當雒陽城北的第一只知了開始鳴叫時,就意味著中原的夏季到來了。
雒陽的春季是短暫而珍貴的,溫和宜人的四月轉瞬即逝,緊接著便是立夏。將軍府內早早添置了冰盆,秦楚懶洋洋地靠在憑幾上,隨手翻了頁竹紙,帶起一陣輕響。
竹紙書還是四月份從東武寄過來的,據說是最先產的使用批次蔡琰不僅長于內政,似乎對發明創造也頗有心得,也不知和她的黑暗料理有沒有關系。
“東武送來的竹書質量極高,昭姬有心了。”
荀彧撫了撫潔白的竹紙,將手中的計然篇又翻了兩頁,嘆道“此紙若能推而廣之,后果不可估量。”
“那恐怕不行了,”秦楚眨眨眼,沖他一笑,“竹紙以嫩竹為料,價格高昂。徐州嫩竹數量有限,昭姬寄能送過來的也只有這三兩本,遑論推廣呢。”
東漢的造紙技術落后,她的技能樹也不是點在科技上的。得虧蔡琰靠譜,她照本宣科地按書把內容抄錄過去,她竟然也真的做出了潔白光滑的竹紙。
“白麻紙也是一樣的吧”孫策見縫插針地湊過來,“我看過昭姬改進了的麻紙,已經裝訂成賬冊了。除了有些暈墨,其余已經和這個差不多。”
秦楚這才回神“不,還得再改。”
“主公”
“前期準備當然最重要了。”
郭嘉從書里抬起頭,無縫加入了幾人的談話“主公既然有意將紙書推廣,自然不能用暈墨次品充數。需得等到麻紙與竹紙質量相當時再做考慮。”
“喔。”孫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過頭,瞅了眼抱著冰盆打瞌睡的呂布,不知想到了什么,話題忽然飛躍了起來,立刻轉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說起來,主公年初便說要準備與袁術開戰的,怎么到現在都不見動靜”
捕捉到“開戰”一詞,本還在冰盆旁散熱補覺的呂布立刻睜大了眼,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為啥”
秦楚“”她懷疑呂布壓根沒聽清。
年初時,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春季會與袁術有一場戰爭只是眼下已入了夏,天子卻仍然沒有做出決定。
“因為天子怯懦了。”在秦楚給出答案之前,郭嘉已經悠然回答了兩位武將
“自冬季風寒以來,天子身體每況日下,如今連朝會都改作每月一次了。連朝會都要人攙扶著才能上,他失了斗志也是理所應當的。”
自董卓廢立一事后,少帝的身體便大不如前了。他雖被秦楚從閻王手里撈了回來,可身子骨卻一天比一天弱,風寒最嚴重的幾天還常常咳血。
據伏壽所說,殿里的內侍一聽說輪到自己服侍少帝,就渾身發抖,大約是怕皇帝死在自己面前吧。
這樣的境況一直延續到今歲四月,直到月中時雒陽升溫,少帝發了場大熱,病才漸漸好轉了。
當然,少帝病好之后更加不得空閑,因為群臣對政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依照秦楚與天子原本的討論,雒陽的軍隊在三月中旬時便該南下徐州,打著“奪回陳留王”的旗號痛扁袁術的可惜明面上發號施令的天子忽然開始裝失憶了,大病一場后事事憂心,竟然絕口不提戰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