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云瑯。”男人的聲音就近響起,溫和而平靜。
林小鳶愣了愣,松開衣角。
云瑯
喔,想起來了,和她一樣是人類,活了千年有余,還會變身。
他怎么在爸爸的臥室里,還用爸爸的浴室,穿爸爸的衣服,身上都是爸爸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過,好奇怪啊
明明她眼前一片漆黑,卻知道自己做坐在床的哪個位置。
云瑯位于她身側的單人沙發里,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陌生的守護。
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四時主的身影和氣息,這點總算讓林小鳶松一口氣。
對此刻的一切,除了云瑯的模樣,其他的,她清晰得如同看到。
話說回來,她瞎了嗎
不怕不怕,爸爸回來會想辦法治好她的。
至少眼下沒有性命之憂
林小鳶強做鎮定,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身體怯怯往后縮,直至單薄的后背貼到床頭,有了一處依靠,她蜷縮起來,伸手摸到一只大枕頭抱在懷里,深呼吸
光彩盡失的眼睛始終睜得大大的,漆黑的瞳眸里充斥著對先前經歷的恐懼。
驚魂未定。
在旁邊那位看來渺小,無助,超可憐
都是四時主造的孽。
云瑯輕嘆了一氣“看不到只是暫時的,不用太擔心。”
林小鳶眨眨眼,面露困惑。
拿不準要不要接話。
雖然大伯說云瑯持重、明曉事理,但他的伙伴是四時主,很難保證他們不會相互影響。
防備都寫在臉上了,云瑯看得真切。
自兩年前第一聲春雷響起,連他這個不屬于山海界的異類也看到了,得到上古神燭龍庇佑的孩子。
世間從未有太多公平之事,比如沒來由的寵愛。
有就是有,沒有如何都強求不來。
這些本與云瑯無關,可眼下,四時主把局面搞得這般難看,等燭龍回來,他要如何開口道出請求
更糟的是,林小鳶沒有看上去那么小。
從另一個界跨越而來,在這里重新開始生活。
故而,四時主常用的小把戲對她無效。
云瑯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人,不過嬰兒體成長系的,還是頭一回。
不管怎么說,好好對她解釋一下吧。
云瑯略作斟酌,用比平時更加溫和的口吻,道“你現在雖然不能看見,但感官會強于尋常時候,這是因為身體還殘留著四時主的靈力。”
林小鳶保持蜷縮的坐姿沒動,眼睫輕微顫動。
證明有在聽他說話。
云瑯繼續“一旦與他發生肢體上的觸碰,他看到你過去的同時,也會讓你將過往種種滋味在短時間內重新體驗一遍,肉眼凡胎禁不住那般強烈的沖擊,過后便會出現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體不能動等癥狀。”
這些年,他和四時主游歷世間,幾乎走遍了人界與山海界。
著了四時主道的,不管是人、是半神,是妖物抑或魔物,沒有一個能全身而退。
林小鳶的反應算輕了,輕得可以忽略不計。
又想,燭龍對她看重如斯,定留有護體保命的后招。
如若不然,僅憑這副小小身軀去承受十九載的全部,怕是要躺數日才勉強見好。
云瑯正想著,小人兒開口了“這么說,你都知道了”
她最大的秘密。
“你放心,我不會亂說出去。”云瑯送上保證。
林小鳶表情定定,快速做了輕重掂量,點頭嗯了一聲“我信你,你比那個、是十豬,靠譜多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靠不靠譜,先恭維起來,準錯不了
她又問“我什么時候,才、能看見呀”
小人兒的聲音像春寒料峭時,土壤里剛鉆出來的嫩芽,對未知的世界好奇又瑟縮。
成熟的心智和靈魂,受限在連話都說不明朗的身體里,一定很無奈吧。
該她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