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許真的生來就有原罪懲罰是他會永遠孤獨下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卡爾被調到了另一座實驗中心。這里更大、更空曠,墻壁里充斥著鉛層,關著他的玻璃房間四角永遠亮著紅色的燈光。
就在那時,他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寬大的實驗袍子,身上纏滿繃帶,下面滲出斑斑血跡。這個瘦削的小女孩有著柔軟的金發和一雙圓圓的紅色大眼睛,她被一個紅發女人牽在手里從他的觀察室外面走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厭惡、狂熱或者冰冷的評估,而是充滿了好奇和友善。卡爾也同樣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人類,他和那雙紅色眼睛對視著,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他們很快就再次見面了。
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沖他露出一個微笑“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小莉。”
那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他聽見自己艱澀地張開了嘴,對她說“我是卡爾。”
金發的人類小女孩彎起眼睛笑起來,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她試探地向前走了一步,小聲說“我能和你說說話嗎,卡爾那是我嗎”
她歪過頭,好奇地看向卡爾身后的墻壁。卡爾覺得自己的臉頰和耳朵變熱了,他默不作聲地擋住了背后墻上的刻痕。
金屬制成的墻壁上被熱視線蝕刻出一個有著圓圓的大眼睛和翹起金發的小女孩,看起來活像只貓頭鷹。
負責研究小莉的那位紅發博士說服了接管他的將軍,他被允許和小莉一直待在一起前提是他的表現足夠好。
在這個基地里,那位紅發博士才是主導者,她的意見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她看向小莉時的眼神有著某種自上而下的縱容和親切像看著一只喜愛的小狗那樣。
小莉叫她佩特,而其他人都叫她勞倫斯博士。勞倫斯博士和卡爾見過的那些冷漠的研究員們沒有任何不同她同樣會下冷酷的指示,要求他們“確保他們的健康,探索他們的能力上限”。
但她對待小莉的方式卻充滿了矛盾。
她冷酷地指揮那些機器人攻擊小莉,將小莉投入模擬深海環境的液壓罐中,給她注射和服用大量藥物,甚至將她關在毒氣室里。但當小莉恍惚地、滿身傷痕地結束實驗之后,她卻又會柔聲細語地為她包扎傷口,安慰地說出一些鼓勵的話。
“世界上到處都有怪物在出現,小莉。”勞倫斯柔聲說,“我們需要你的能力。你要成為一個英雄為我們戰斗。”
她撫摸小莉頭發的樣子就像撫摸小狗。小莉只是垂下眼睛,乖順地聽著她的話,不作任何回答。
小莉不是小狗,卡爾很清楚這點。
小莉有著柔軟的嗓音和溫暖的心跳,她的到來再次阻止了他心里那個空洞繼續擴大下去。他們像在嚴寒的冬季取暖的小動物那樣互相依偎著,聊著說不完的幻想。
他心里的空洞一點點被她填滿。在這座冰冷的基地里,只有她是他的同類。
她給他講他從未見過的外面的世界天空里有星星、月亮、太陽,雨落在身上的感覺,小鳥的鳴叫聲,樹葉在風中搖曳。風是有聲音的,就像自然在你耳邊說話。
那太美了。他聽得入了神,眼淚就止不住地從眼眶中向外流淌。小莉慌亂又笨拙地給他擁抱,小心地避開他手臂上的針孔,撫摸著他的脊背。
他則搜腸刮肚地給小莉講述那些研究員允許他看的氪星資料。水晶般的城市、象征太陽的神明、一百五十三個音節的語言。小莉牽著他的手和他靠在一起,同樣向往地聽著。
“我真想看看那個地方。”小莉說。
“氪星已經毀滅了。”他搖搖頭說。
小莉于是就摸摸他的頭發,安慰地說“太陽還在呢,卡爾。我們總有一天會看見太陽的。”
小莉總是對的。
當他牽著小莉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隧道,看見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的景象時,他只覺得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太陽的光輝毫不吝嗇地灑在每個生靈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發現自己輕飄飄地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