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那時蝙蝠俠才會知道,當超人類失去了底線之后,世界會被變成什么樣子。
超人打開了門。
他很少打開這扇門。這里不是曾經的克拉克肯特在大都會的那間公寓,也不是卡爾艾爾在北極的孤獨堡壘。這不是屬于他的領地,即使超人知道,這座建筑的主人總是默認和允許他的到來。
這里是氣女開始活躍后,黎明城新建的地標建筑之一,白塔。這座高達數百米的高塔經歷了一次坍塌和重修,是氣女的基地,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監獄之一。
它盤踞于黎明城郊俯視著城市,沉默無聲地宣告著世界格局已經因某種因素徹底發生了變動。
超人聽見了氣女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有韻律地搏動著。他的視線穿過層層墻壁,看見氣女正蜷縮在地上,裹在一攤鮮紅的布料之中。
他輕輕飛到她身邊。氣女從微風中感覺到了他,她的眼睛轉了過來,看著超人。
超人聞到一股細不可查的血腥味,他低頭看去,原來氣女正抱著他昨夜穿著的那件披風。她凝視著他,臉上流露出一股脆弱的、仿佛受寒的表情,聲音低低地開口“克拉克。”
“嗯。事情都處理完了。暫時。”超人回應了她,溫柔地將她抱了起來。他們浮在空中,超人的手理了理氣女散亂的金發,氪星人徹夜未眠之后的聲線仍然清晰穩定,如同舒暢的河流。
氣女蜷縮在他的懷里,像寒冷的動物尋找火堆那般汲取著太陽的熱度。超人抱著她飛過許多房間,飛過研究站、監視廳和審訊室,最后輕輕落在氣女的臥室之中。他沒有放開她,而是抱著她坐在了床上。
“你看起來很不好,奧德莉。”超人撫摸著氣女的頭頂,凝視著她的雙眼說。
氣女移開了目光,又在下一秒移了回來,看向氪星人湛藍的雙眼。超人悲哀地發現自己無法從她的眼神中看見過去那種神氣又活潑的光亮了他的心在愧疚之中再次緊緊皺成一團,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但氣女需要他。她的眼神里帶著祈求,讓超人的聲音更輕了一些“奧德莉”
“我殺了阿爾弗雷德。”她低低地說,聲音輕得像耳語一樣,“他吃了那么多超人藥拼了命地想要攔住我想要把布魯斯救出去。”
總是站在窗邊或者草坪上對她微笑的阿爾弗雷德,給她端上熱茶、果汁和可可的阿爾弗雷德,笑瞇瞇地和她聊著園藝、烹飪和讀書的阿爾弗雷德。
他此時和她的父母一樣,和黎明城四百萬無辜死去的人們一樣,毫無聲息地躺在韋恩莊園的地板上。半年前他們還在那里見過一面,阿爾弗雷德那時已經不再看她像個親切的晚輩,而是抿緊了唇角,用一種悲傷卻平和的神情勸她離開。
而在昨夜,超人折斷了蝙蝠俠的脊椎,而氣女則低下頭來,合上了這位慈愛的長輩的雙眼。
超人撫過她的眼角,但并沒有拭去任何淚痕。氣女并沒有流淚,她只是在輕微地戰栗。
她的手仍然緊緊地揪著超人的那件披風,鮮紅的布料映著她鮮紅的雙眼和她身上已經干涸的血痕,讓她看起來像史詩中浴血而生的屠龍之人。
超人有力的雙臂抱住她,安撫地摩挲著她的脊背。他問“你在為手染鮮血而愧疚嗎”
氣女搖了搖頭。她的手臂終于放過那件披風,改為環住超人的脖頸。他們相互依偎著,氣女平靜地說“為了正義,殺人是必要的你同意嗎”
超人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氣女看著他的眼睛,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但那笑容就像水溶于水中一般,迅速地消隱無蹤了。
“那你覺得對夜翼動手是錯的嗎”超人猶豫了一會兒,低聲問,“我知道你們是很好的朋友。”
氣女停頓了片刻。這一年里發生了太多事了,以至于這個名字幾乎像是很久之前才聽過的故人。
但她的確不會忘記他不會忘記夜翼憎惡的眼神,他是怎么用一把激光刀捅進她的身體,又是怎么無聲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