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說“我自然是跟著你走。”
“好,那你就隨我回懷永郡吧”顏雙枝爽快道,“等你將你師兄喚起來,我們就出發。”
葉鳶點點頭,俯身在蒼舒耳邊,輕輕喊道“小師兄”
蒼舒并未醒來。
小師兄對法術的抗性向來比其他人強,況且自己的安神訣也說不上有多少威力,按理說,他最多昏迷一刻半刻就會醒來才是。
葉鳶心中產生了一種不妙的猜想,她張開手,以兩指分別抵住蒼舒后背的兩處風門穴,果然在他體內探查出靈臺亂象。
她開口說道“顏道友”
“不必客氣,叫我顏雙枝就好。”顏雙枝從葉鳶的神態中看出事情大約出了差錯,“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盡管說便是。”
“好。”葉鳶單刀直入,“我師兄體質特殊,神魂不太穩固,偶有陷入冥想境無法醒來的情形,現在我需要你為我護法,好讓我去冥想境中喚醒他。”
“你去吧。”顏雙枝橫槍于前,點頭道,“定不辱使命。”
和這世上的大部分人不同,“它”記得自己的出生。
它仍記得最初,自己擁有堅硬而沉默的姿態,它在沒有邊際的黑暗和靜謐中安睡,就這樣無知無覺地度過了不可計數的漫長時間,直到有一天,它聽見了來自遠處的呼喚。
它受到那道聲音的召喚,于是冥冥中傾斜向了呼喚的來處,忽然有一刻,它從遼闊跌入逼仄,然后它有了血肉之軀,接著,就是無止境的殺戮。
那具軀體之中,在新的意識形成之前,它就在不斷殺戮。那時候,它體內最熱烈的渴望就是生存,于是它重復著屠殺,這種屠殺既是競爭,也是攝取后來,它作為最后的勝者從蠱牢中爬出來,但成功“制作”了他的修士們,還沒有發出第一聲歡呼,就同樣化作了滿足它生存渴望的一部分血肉。
直到洞窟中再也沒有第二個活物,它才真正醒來,成為了“他”。
而在他擁有了神志之后,所見的第一幅情景,就是“死”。
堆積如山的“死”。
于是,他在混沌初開的一瞬就認定了,“死”正是他的母親。
他總是會重復誕生的夢,這一次也是一樣。
他在蠱牢中殺死了所有的兄弟姐妹,水籠的鎖終于為他打開,他向水面游去,卻已經隱隱意識到了離開蠱牢之后,他面對的一切也不會有多么不同。
也不過就是殺戮與死而已。
于是,在即將浮上水面前的一刻,他忽然失去了興致。
他停止了動作,想任由自己下沉下去,但就在他探向水面的手漸漸垂落時,忽然有人握住了他。
水面上的那個人死死捉住他的手腕,像從泥里拔出一條大泥鰍那樣將他拖出了水籠,他們一下子摔在地上,他趴著,而對方仰倒著,兩人都累得不輕他抬起頭,去看那個人的面孔,就在觸及她的一雙眼睛的瞬間,他想起了自己是誰。
那女孩支起身子,明亮地對他微笑。
“小師兄,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