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此刻卻聽不見她的聲音,他眼中帶笑,大步迎向涵容真人,不等涵容真人回答,他已從袖中擲出靈絲,靈絲從四面八方圍向涵容真人,行動吊詭,幾乎難以防御。幾番交手后,靈絲就刺穿了涵容真人的頭顱,但飛濺的血花卻并非來自涵容真人。
顏雙枝震驚地看著射星臺中一名侍者的頭顱忽然迸開,緩緩倒下去,與涵容真人是如出一轍的死狀再去看涵容真人,他竟好好站在原處,身上看不見一道傷口。
“果然是替死之術”蒼舒大笑道,“妖洲尸蠱門的門主用了百名門人為他替死,我只好殺了他足足百次你呢,你讓多少人為你替死”
“我就是撫仙郡。”涵容真人的臉上浮起狂熱,“自然要整座撫仙郡與我共存亡”
“顏雙枝道友。”葉鳶神情嚴肅,向另一位顏氏城主問道,“撫仙郡有多少城人”
顏雙枝怔然回答“兩千有余。”
在另一邊的戰場,蒼舒聽見涵容真人的話,眼中的興致驀然更深幾分。
“我知道替死之術要將咒文刻在身上某處才能發揮作用,所以為了防止被敵人發現咒文位置,施術者往往將其藏在最隱蔽處而上一次,我是在施術者的脾臟內側找到的咒文。”他輕笑道,“這著實是個精細活兒,我一寸一寸地將他的血肉犁過,好不容易找見咒文,卻發現翻找得太仔細,不小心把咒文也毀去了。”
他勾動指節,千萬靈絲在射星臺中緩緩懸起。
“那時我就想,一百條命對我而言,還是太少了些。”
蒼舒握拳,靈絲驟然張緊,如同劍雨般落下。
涵容真人祭出一把雁翅鐮,大開大合地割去懸絲,他的動作迅猛,巨鐮被舞得虎虎生風,很快就破除了大半靈絲陣,但靈絲不像尋常兵器行跡鮮明,來勢刁鉆,更無孔不入,只要捉住了疏漏就死死咬住不放,葉鳶看見射星臺中的侍者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這替死之術很快恐怕就要擴散到城中,心知不能再等了,于是她取出霜戎,握在手中。
在她即將飛身加入戰局時,停留在她右耳的蝴蝶輕輕扇動翅膀,然后有一道清冷聲音問她“你要為誰出劍”
葉鳶頓了頓,回答道“為我自己。”
“我當下還沒有想出別的辦法,但我認為,要撫仙郡兩千多條無辜人命為涵容真人殉葬”
夜已深了,在明月高懸之時,葉鳶手中的霜戎終于落下了第一劍。
“實在不是正道”
這道劍氣橫貫射星臺,將涵容真人生生逼退,落點卻是靈絲陣心。
霜戎猶如一塊熾熱的熔鐵,柔韌迅捷的靈絲在它面前竟然沒有抵御之力,靈絲結陣被這一劍破開,但就在即將觸及結陣之人時,霜戎已被靈絲層層纏起,無法再展現鋒銳,葉鳶知道無法再靠近蒼舒半步,索性停了下來,站在陣中。
蒼舒在靈絲另一端笑著望向她“小鳥,這次要輸的是你”
他自認勝負已決,想要抽回束縛在霜戎上的靈絲,卻不料那些靈絲卻被葉鳶抓在了手中。
葉鳶打開天目,縱然蒼舒對靈絲的控制精妙至極,在天目擾亂其中靈氣的情形下,他也不免短暫地亂了陣腳,就在這一隙間,葉鳶奪走對靈絲的控制,馭使其反撲向蒼舒。
蒼舒在心中對這招叫了一聲好,正躍躍欲試要拆招,卻聽見葉鳶說道“小師兄,你忘了你下山前答應了我什么嗎”
修士之間交手,勝負往往只在片刻,而在各洲之中,又屬妖洲修士的手段最為殘忍狡詐。蒼舒曾自如地行走于妖洲,此刻竟因為葉鳶這句話生出了猶豫。
在他的遲疑中,葉鳶抓住了機會,靈絲覆上蒼舒的雙手和脖頸,短暫地限制住了他的行動,葉鳶握住靈絲一端,發力一扯,將蒼舒拉到了自己面前。
蒼舒被束住雙手,踉蹌跪倒在葉鳶跟前,葉鳶低頭看他,拽起靈絲,蒼舒被強迫著抬起頭,他的眼尾染上嫣紅,像是想要笑,又仿佛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
“對不起,我忘了與你的約定。”
他被靈絲勒得難受,卻全然忘了要去掙脫,只是用一雙波光粼粼的眸子注視著葉鳶。但那雙眼眸中映出的不僅是葉鳶,還有揮舞的雁翅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