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正是阿鳶。”魔境主頷首道,“蘭閣主在此處與我周旋,想必也是因為與阿鳶有約而我本該感謝你幫了阿鳶許多忙”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嘆息道。
“但我實在是個氣量狹窄的男子,一想到為阿鳶解困的不是自己,而是蘭閣主,就難抑心中嫉恨。”
葛仲蘭早就料到他會發難,卻沒想到這一擊會如此難以提防,其猛烈迅疾,讓人毫無還手之力。
魔境主并非動用了什么高深的法術或寶器,他不過是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將一枚玉片擲了出去。
這片被魔氣打磨得陵勁無匹的碎玉,接連擊破葛仲蘭加之于身的重重防御,他手中的紙扇,腰間的環佩,發間的犀冠種種寶器幾乎在同一瞬碎裂,而玉片已深深刺入了葛仲蘭的心口。
“真不愧是魔境主,這竟是一筆賠本買賣”
葛仲蘭艱難地呼吸著,漸漸難以支住身體,卻依然大笑起來。
“如此一來,我倒要多向葉鳶討一筆債。”
他傾倒下去,但留在茶堂內的卻不是一具沒了氣息的修士尸身,而僅僅是一只巴掌大的靈偶。
魔境主并未露出驚異的神色,他拿起面前那只委頓在地的靈偶,從它胸口處拔下了那瓣玉片,又把玉片和零零落落的杯盞堆在一處,覆掌其上。
等他將手收回,那堆碎片又合攏成了一只白璧無瑕的羊脂玉酒盞。
這時,文心蘭走進了茶堂。
她身姿綽約,迤然走到靈偶剛剛被毀的位置坐下,雖然行動如弱柳扶風,與魔境主相對時,并不顯得怯懦。
文心蘭微抬起秀頸,溫聲說道“魔境主自稱是葉鳶的故人,我卻不知道閣下是友是敵”
“我在蓮花池鏡的遺影中見過你的棋。”他沒有立刻回應文心蘭隱晦話中的試探,卻先問道,“你的棋路與北辰洲的棋圣顏狄很相似,你本是顏氏女”
“是的,那正是家父。”文心蘭坦然道,“我家本是北辰洲顏氏地支一系,二十年前以黨同伐異的罪名被族中夷滅,如今這一系只剩下了我,我也不再以顏為姓。”
“此舉善哉,反正姓顏的沒有一個好東西。”魔境主笑道,“這樣吧,看在阿鳶的份上,我們來下一局棋,如果你勝了我,我就發一回善心。”
文心蘭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應允。
魔境主一翻袖,一副木制棋盤出現在兩人面前,文心蘭執黑,魔境主執白。
那時與文心蘭對弈的葉鳶,所執也是白棋。
他將術式鋪展開,文心蘭不知不覺地陷入幻象,被引出了與葉鳶所下的那局棋的記憶,魔境主置身其中,從文心蘭的視角看見坐在棋盤另一側的葉鳶,恍惚間,與她對弈的人似乎正是自己。
他仔細地用目光描摹她的面容。
小師妹的相貌與過去有了很多不同。
她與那時相比減了幾量,膚色瑩潤,不似過去長居雪山時般蒼白她眼角的小痣不見了,但是她微笑時,眼中的明亮靈動從來不曾改變。
“小鳥,這一步下得不好。”他指出了棋盤中的一處,“我早說過當棄不棄是你的弱點,而兩方對弈,果斷不夠,更要殺伐。”
他像過去一樣親昵地喊她,教她下棋,但他并沒有得到回應,畢竟坐在面前的不過是葉鳶的一段殘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