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酒壺將要砸落在地時,他輕輕拂袖,那只銀壺浮起,酒注偏轉,穩穩地落入杯中。
他以簪綰發,青絲如瀑,在素衣外攏了火氅,做桑洲修士打扮。端坐斂容時,便如仙人般風儀高雅,爽朗清舉,令人見之慕之,卻只能仰觀玉山。
但當他笑起來
閱盡千帆的蘭閣主客觀評價。
天下竟有如此妖孽。
“是,雖然你極少露面,但我確實知道你是誰。”
揮退隨侍的女子后,茶堂中只剩下他們兩人,葛仲蘭索性不再掩飾。
“只是我仍不知小小的南晝城怎么引來了你這尊大佛。”
“這得從幾日前說起。”他緩聲道,“那日,我偶然在荒江中拾得一捧灰。”
他所說的話奇怪極了,灰落入水中自然就要飄散,怎么會有人能在江水中掬起灰呢
但他的確從懷中取出了什么。那修士張開手,細碎的灰燼從他指縫中流出,灑落在茶桌上,泛起微光,漸漸拼合起來,化作一紙契約。
契約上落有紅色的指印。
“所以,我此行來南晝,是為了尋故人。”
葛仲蘭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葉鳶與他立的那份契約書,臉上卻不動聲色,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據我所知,南晝城里稱得上是閣下故人的,只有城主玄漪仙子。”
他搖了搖扇子。
“可是如今城中情景你也看見了來訪者被盡數謝絕城外,南晝已遣散了教養嬤嬤,連白鹿女也各自奔逃,至于城主玄漪仙子,從花宴節后就不知所蹤了。”
“不愧是耳目通天的漱玉閣,我的確與玄漪仙子有舊。”那修士說,“她曾是魔境諸門下蝕靈一派的長老,因為竊取卷宗而被我重傷,百年前叛出魔境。”
“也就是說,你是故意留她一命,讓她建起南晝城,飼育九嬰。”葛仲蘭嘆道,“真不愧是魔境主,險惡之處,常人難及也。”
“蘭閣主說笑了,當時情形并非如此。”被稱作“魔境主”的美貌修士只是淺笑道,“玄漪仙子趁我小憩時闖入我的書閣,我以為是蚊蟲侵擾,才隨手打出一道咒法等我真正再想起這個人來,都已過去了五十年了。”
話說到這里,他又感慨“不過最后也是我反受己誤,錯過了與故人相會的時機。”
“閣下的故人究竟是誰”葛仲蘭調笑道,“難道魔境主也曾為南晝嬌娥難度美人關”
“不,并非如此。”
那殺人如麻惡名昭著的魔境主聽了這話,竟赧然地微垂目光,玉像般剔透的面頰浮起淡淡緋紅,這點艷色出現在那樣一副相貌上,簡直是驚心動魄般惑人。
“世間其他姝色,在我眼里與白骨無異,我早已心屬小師妹葉鳶”
“葉鳶”
葛仲蘭只驚訝了一瞬,隨即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