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無星無月,風聲嘯嘯,暴雨如注。
云巧端了一盆銀絲碳,輕手輕腳進入內室,將碳盆放在拔步床三尺處。
一起身,冷氣嗖嗖,云巧拉了拉肩膀披著的外衫,三兩步到支摘窗前,窗縫摸了摸,確定窗戶閉合。
暴雨打在支摘窗上,像是一顆顆黃豆大小的石子砸在床上,落在地下,雨嘩啦啦得響,樹影搖曳,沙沙作響。
云巧搓了搓手,嘴里哈出的氣是白霧,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云巧躡手躡腳走到床前,撩開床幔,想為沈筠曦掖掖錦被,卻看到沈筠曦沈筠曦雙目睜著雙目。
“姑娘,可是奴婢吵醒了你”
云巧忙小聲問道。
沈筠曦目光從帳頂的翠蔓金芙蓉上收回,翹睫顫了一下,睇了眼云巧,又轉回視線,輕聲回復
“不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沙啞,又帶著一絲哭腔。
云巧聽得一驚,忙借著炭盆的火光看沈筠曦,果真看見沈筠曦兩個眼睛紅得像桃子一樣,杏瞳中水光瀲滟。
云巧愧疚,窗外風聲雨聲,嘩啦啦得白噪音,她在外間,壓根沒聽見沈筠曦的啜泣聲。
云巧忙轉身去小幾倒了一杯溫水,步至床前遞給沈筠曦“姑娘,喝口熱水。”
沈筠曦手里捧著茶盞,溫熱的溫度透過水杯滲到她的手心,她冰涼、有些僵硬的手終于有了些溫度。
云巧從檀木衣柜中抱出一床蠶絲被搭在沈筠曦錦被上,又轉身準備了一個熨燙的湯婆子塞到沈筠曦的被窩里。
等云巧忙完,見沈筠曦捧著杯盞,眼簾低垂,她纖翹的眉睫上掛著晶瑩圓潤的淚珠,被氤氳的熱氣繚繞,淚珠落入杯盞中。
清澈的茶盅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炭盆中靜靜的燃燒,偶爾碳心爆燃,噗呲一聲火花聲。
零星的火光照在沈筠曦的面上,在幽寂的黑暗中,她靡顏膩理的雪肌白的發光,像滄海的月明珠,盈盈潤澤,美得驚心動魄,一對盈盈秋瞳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瀲滟含情,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云巧收回驚艷的目光,朝窗外睇了一眼,想了想,小聲稟報道
“姑娘,太子殿下還在大門外。”
沈筠曦手倏得一緊,按在杯盞壁上的指腹繃得發白,細膩如玉的手背隱隱閃現著青色的血管。
“云巧,你覺得我該原諒他嗎”
沈筠曦凝睇云巧,一對水泠泠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凝視云巧,瞳仁微顫。
云巧看著沈筠曦閃著晶瑩淚光的眸子,心揪得發痛,腦海里浮現出在正廳門外聽到蕭鈞煜講的故事,更是一下子紅了眼圈。
云巧蹙了蹙鼻翼,強忍著鼻腔中的酸澀,扁了扁嘴巴,小聲道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想姑娘過得開心,姑娘喜歡便原諒太子殿下,姑娘不喜歡了,那就是太子殿下在外跪個三天三夜也沒用。”
“可是云巧,經歷得多了,感情也變得復雜,根本不是一句喜歡不喜歡可以概括得了得。”
沈筠曦說著,淚珠如雨下,一滴一滴從墜在杯盞中,啪嗒啪嗒,合著窗外的雨聲,在杯盞中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云巧點頭,她自幼陪沈筠曦長大,她又怎么不知曉以前沈筠曦對蕭鈞煜的喜愛。
那是一見鐘情,卻幾百個日日夜夜的惦記和全心全意付出。
沈筠曦性子明媚喜動不喜靜,卻為了給蕭鈞煜,耐著性子一坐幾個時辰,給太子殿下繡帕子、做袍子、誦詩書,苦心研究太子殿下的喜好,絞盡腦汁、不辭辛苦去尋太子殿下可能喜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