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巧本以為這邊是全部,卻原來沈筠曦在她不知道的前世,為蕭鈞煜做得更多。
那些真摯的愛又怎會一夕之間消失殆盡,可人非圣賢,受了委屈和傷害后,如何不怨,如何心平氣和
若說蕭鈞煜自始至終不喜歡沈筠曦便罷了,可是,明明兩人相愛,卻也讓沈筠曦受盡委屈,最后一尸兩命。云巧想一想,便淚流滿面,心里憋得痛。
“姑娘,想哭就哭出來。”
云巧接過沈筠曦手中的杯盞,輕輕撫摸沈筠曦的脊背。
沈筠曦瞬間繃不住,抱住云巧的后背,大聲痛哭。
豆大的雨點敲擊著窗欞、屋檐和青石板,嘩啦啦的聲音中,依舊能聽到鋪天蓋地的風聲,窗外樹影瘋狂在雨中搖曳。
驀得,一道閃電將寢房照耀得明亮,緊接著一聲山崩地裂的雷聲,響徹云霄。
沈筠曦抱住云巧,面頰貼在云巧的肩頭低低啜泣,身體不由得瑟瑟發抖,聲音在疾風驟雨中顯得支離而脆弱
“云巧,重生后,我以為自己和他兩不虧欠,可原來還是我欠了他的,重生也是他求來的。”
沈筠曦今日只聽了一半,根本不敢聽細節,她怕她聽了后會對蕭鈞煜更愧疚。
可這逆天改命的事情,只稍稍一想,也知蕭鈞煜付出了常人不可及的代價。
“姑娘,你不必愧疚,正如你為太子殿下付出的,太子殿下做得這一切都是自愿的。”
云巧手一下又一下撫著沈筠曦瘦削的脊背,小聲安慰。
沈筠曦胸腔微震,抬抬抬起淚眸,唇角扯出一抹自嘲,聲音幾不可聞
“對啊,自愿的,所以我們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沈筠曦也聽到了沈父的質問,對啊,明明一句話可以說開的事情,她非要秉著一口氣,就是不愿意主動和蕭鈞煜提及這個話題。
其實,她怎么會沒提
她被曝未婚先育時,主動致信蕭鈞煜相見,她當面懇求蕭鈞煜娶她,質問蕭鈞煜自己懷了孩子怎么嫁給別人,這難道不是說
在東宮時,蕭鈞煜和她道孫霞薇是他的救命之恩,要娶孫霞薇為側妃,她氣得和蕭鈞煜甩臉色,怒問蕭鈞煜“同樣是救命之恩,難道太子殿下的命還有三六九等之分”,這難道不算說
她還要怎么說
她以為蕭鈞煜知道的。
日后的相處中,她如何啟唇,與蕭鈞煜反復提及救命之恩和如何救他的細節
難以啟齒的不是未婚先育或是舍了清白救了蕭鈞煜,其實也不是挾恩圖報,而是,她的自尊,她舍不下臉,反復得挾恩圖報啊
所以,一切是她自愿的,她咎由自取。
而蕭鈞煜貴為一國儲君,克己復禮,端方矜持,皎皎若明月高懸,訥于言敏于行。
上世,即使蕭鈞煜為她偷偷畫了幾百幅的肖像畫,將象征大盛皇后身份的手鐲親自給她戴上,不顧滿朝文武阻攔、事無巨細、事必躬親得籌備迎娶她的太子妃大典,卻自始至終,沒有親口對她說一句“喜歡”。
所以,她死后,蕭鈞煜痛不欲生,也是咎由自取。
“都是咎由自取。”
沈筠曦的聲音如訴如泣,密睫掛著圓潤的淚珠,神色有些恍惚。
沈府門外,檐角掛著的八角燈早已被風吹滅,燈籠在雨幕中不停得搖擺。
蕭鈞煜一襲雪白錦袍在白茫茫的雨霧中如同鬼魅,他佇立在門檐下,脊背一如既往的筆直如青松。
冷風卷著黃豆大小的暴雨砸在他面上,他眼睛眨也沒眨,只定定得望著漆黑如墨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