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還好,偏偏是顧丞相家的,顧丞相曾是太子太傅,是太子殿下蕭鈞煜的授業恩師。
一抬頭,蕭鈞煜已然轉身,福明忙將手里的花交給身后的兩個侍衛,轉身追了上去。
“去大理寺。”蕭鈞煜淡淡道,面容在四月的暖陽下也如同籠了一層清霜。
蕭鈞煜在大理寺忙到了三更天才披了一身皎潔的月光回了東宮,檐角的燈燭搖曳,樹影沙沙,蟲鳴細細,仰頭望一眼,寢殿的窗是暗的,黑沉沉。
上一世,沈筠曦在時,無論他公務多晚,燭光融融,她總歸給他留一盞燈,等他回來。
蕭鈞煜的腳步聲驚醒了檐下休憩的鸚鵡,烏溜溜的小眼睛盯著他,應激性低低喚了聲“太子殿下,我喜歡你”。
軟軟的聲調,帶了些嬌俏,一些甜意,將沈筠曦的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真不愧當時沈筠曦了許久的鸚鵡。
蕭鈞煜凝視已經陷入睡眠的鸚鵡,腦海里閃過沈筠曦盈盈秋水的笑瞳,她那時得意洋洋對他道“太子殿下,看我這鸚鵡的好不好絕對睡夢里見了你都會對你表白心意,昭顯了我對你的情意山水不移。”
蕭鈞煜闔上眼睛,沈筠曦愛他,全心全意愛他,是他上世對不起沈筠曦,弄丟了滿心滿意是他的沈筠曦。
上輩子,到底后來發生了什么他總覺得心中隱隱的恐懼,來得莫名其妙,壓得他喘不過氣。
蕭鈞煜深呼一口氣,慢慢推開了寢殿的門扉。
兩刻鐘后,蕭鈞煜躺在床上,抹了抹里側空蕩蕩冰涼的床鋪,他咽了咽喉結,慢慢闔上了眼睛,聲音堅定低啞
“全部想起來吧。”
如今他與沈筠曦永遠隔了一層紗,他根本不知道沈筠曦在氣什么,在怨什么。
沈筠曦愛他,愛到愿意舍了清白之身救他后無名無分跟著他,沈筠曦不會因為一句他要娶了孫霞薇而與他情斷義絕。
到底因為什么,到底他還做了什么對不起沈筠曦的事情。
蕭鈞煜屏住呼吸,一塊重若千斤的大石頭壓在他的心臟,他每呼一口氣都艱澀,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放空大腦。
長睫一顫一顫,眼前閃過沈筠曦對他的橫眉冷對,閃過沈筠曦對蕭和澤的溫柔細語,又閃過沈筠曦今日與顧晴川的言笑晏晏,蕭鈞煜睜開眼睛,一拳頭捶在床板上,震聲樂低問“前世,到底發生了什么”
聲音用心用力壓抑心中的痛苦而有些沙啞。
蕭鈞煜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陷入睡眠,眼球緩慢得轉動到飛快得轉動,蕭鈞煜眼皮終于慢慢沉下。
夜過四更,夜風起,風聲低低嗚咽,窗外樹影婆娑,床內蕭鈞煜睡得并不安穩。
他緊閉雙目,緊鎖眉頭,眼珠子飛快得轉動,放在錦被外的手背青筋隱隱,唇角抿成筆直的直線,額心堆成深深的溝壑。
在睡夢中,他似乎在經歷什么不好的事情。
黑暗落下,再次亮起時,蕭鈞煜看到了滿目的紅綢和喜字,耳邊有人有人笑呵呵對恭賀聲。
“沈筠曦,你醒醒,孤求你醒醒。”蕭鈞煜嘶聲裂肺吼道。
聲音悲愴而無助,如頭狼失去摯愛,守著伴侶的尸身竭盡全力的長嘯。
蕭鈞煜驀得睜開眼睛,眼底通紅,眼睛止不住簌簌而落,他心口劇烈得起伏,整個人面容慘白如紙。
“太子殿下,怎么了”外面守夜的福明聽見聲音,一個打挺起身沖進來。
蕭鈞煜還沉浸在夢里巨大悲傷、無助和憤怒中,他轉眸,眸如利刃駭人心魄,冷斥“出去。”
福明伺候了蕭鈞煜十多年,此時也被蕭鈞煜凌厲的殺意駭的心頭一顫,忙躬身低頭,小碎步倒著退出了內殿。
皎潔的月華透過窗欞灑入室內,四周幽寂,落針可聞,蕭鈞煜握著拳,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聲重過一聲。
心臟如同爆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痛,從心臟到四肢百骸,蕭鈞煜手心陣陣冷汗,胸膛劇烈起伏,身子因為用力有些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