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全程一言不發的喬鏡對視幾秒,沉默幾秒,一時間肅然起敬。
他們學校里,竟還有如此身殘志堅的同學
真真吾輩之楷模
“放心,我一定按時歸還。”他朝喬鏡鄭重點頭,抱著報紙一臉感動地走了。
喬鏡有些莫名地望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人實在古怪,但也沒怎么在意,很快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在座位上琢磨起了自己的小說大綱。
而康平在離開圖書館后,并沒有回到宿舍里,而是去了一趟教學樓。
距離學校放假還有幾天,這段日子是教授們批改閱卷的時期,而對于絕大多數學生們來說,那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考成什么樣呢,先玩爽了再說
康平比起那些白日縱酒盡情狂歡的家伙們要好一些,他參加了一個學生自己組織的興趣社團,是專門研讀白話小說的,他從小就對山海經、紅樓夢、水滸傳這些書籍十分感興趣,等上了大學后發現同好,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可惜,如今在報刊上連載的小說質量大都不怎么高,參差不齊的水平讀起來實在是讓人吃力。
很多作者,甚至連白話小說到底怎么寫都不知道
半文半白的掉書袋,在康平看來,這種倒還不如不寫。
而此次他借閱的明朝日報,算是全國范圍內小說欄目開辦的最好的報紙之一了,有些精彩的段落康平和其他社團成員看著看著甚至會拍案叫絕,迫不及待地拿起筆將它摘抄下來,遇到小說中某些具有爭議性的話題,他們也會為此爭論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服誰。
“終于來了,都等你半天了。”
他推開教室門進去,社團的其他十幾名成員已經坐在長桌邊等著康平了,社長接過康平手中的報紙,粗略地打量了一眼“這就是上周全部的了嗎怎么這么厚”
社長說著,還翻了翻,果然在報紙堆里發現了幾份不屬于明朝日報的報紙。
康平睜大了雙眼,一拍腦袋“哎呀,我給翻亂了”
檔案室灰太大,他不愿久呆,匆忙之下看到明朝日報幾個字就大致數了數日期全部帶走,沒想到底下還夾帶了幾份。
“辦事怎么這么粗心大意”社長皺眉道,“到時候記得回去給人家放好,別搞亂了。”
康平連忙道歉“不好意思社長,下次一定注意。”
“坐吧。”
大家都是同學,社長也就隨口一說,見康平認錯態度良好,他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那接下來就還是按照老規矩,”他把日期距離今天最晚的那一份挑出來,其他的隨手擺在桌上,“我來讀,你們聽,一段情節讀完了大家可以互相討論,發表意見。”
眾人都沒有異議,因為這是他們小說社自成立以來的一貫傳統了。
社長站在黑板前,清清嗓子,開始了朗讀。而康平坐在他下首的位置,剛開始還聽得全神貫注,但大概是因為這周報紙上連載的內容都太無聊了,沒過多久,他就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為了不被發現自己在犯困,康平強撐著伸出手,裝作在整理桌上那堆報紙的樣子。但理著理著,他的動作忽然漸漸放緩,兩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其中一張上的內容,直到社長宣布“好了,可以討論了。”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康平注意到,在社長說完這句話后,教室內的大家基本都在面面相覷,看來覺得這期不好看的人不止他一個。
“唉,”有人嘆氣道,“文壇凋敝就算了,怎么現在連這些寫白話小說的作者,水平都一落千丈成這樣了”
立刻有人附和他“就是。我是真不喜歡那種說書一樣的形式,正看著起勁呢,作者突然插一句批注,一段話能插三四句,什么心思全沒了。”
“此言差矣。小說什么形式不重要,關鍵還是劇情太難看”
“一章出場十三四個人物,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只能說若是沒有曹公的筆力,那就別操著寫紅樓夢的心了。”
眾人議論紛紛,很顯然這些心里話已經在心底壓抑多時了,正好一次性釋放出來,不吐不快。
就在這時,康平咳嗽一聲,舉起了手。
“那個,”他舔了舔嘴唇,有些興奮地說道,“其實我剛才有看到一篇不錯的,只不過不是明朝日報上刊登的小說咱們要不要讀一讀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