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了碾手中的酒盅,顧寶珠不大確定瞇瞇眼。
最終,她斂神想了想,索性決定前去探個究竟。
顧寶珠并未著急追著宋延身影前去,她足足在原地等了半晌。
宴席上的絲竹聲換了兩茬兒,顧寶珠這才撐著額頭,朝著身旁沈嵐青耳語幾句。
見沈嵐青朝自己輕輕點頭,顧寶珠這才將手中銀杯遞給身旁女侍,隨后便朝著另外側方向走去。
離開太極宮的路上,偶爾有女婢端著菜肴的身影交錯,那種酒肉縱樂的感覺仍舊沒有褪去。
直到徹底出了宮殿,抬頭細看。
皓月當空,圍墻也深深,頗有幾分難言的肅穆。
就連呼吸中,都是自然清幽的味道,遠遠沒有太極宮中熱鬧喧囂的靡靡。
殿外空幽,壓根沒幾個人,顧寶珠想了想,這才順著小道,從宋延離開的方向行去。
宮廷假山亂石環繞,夜色里空氣中難得傳出幾分清冽。
顧寶珠手中提著紅彤彤的燈籠,腳下步子頓住。
燭火搖曳下,照耀出眼前的平坦寬闊,看著有些空曠,卻也絕對藏不住人。
舉著燈籠朝前面又看了看,顧寶珠輕聲咳了咳,試探性問了句。
“有人嗎”
夏日的悶熱靜謐,將顧寶珠的聲音放大,環繞在假山林子里。
沒有人應答,顧寶珠也并不著急,只氣定神閑在那站著。
果然不到片刻,竹林婆娑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隨后,夜色中很快便走出個小廝打扮的少年。
正是方才離開太極宮的宋延
黑燈瞎火,兩人站在這里,此地到底不便多說。
顧寶珠直接開門見山問道,“宋延,你找我什么事”
紅色燈籠暈開的暖
光,照映在女子白皙的面容上,宋延還有些不可思議。
他確實有事找顧寶珠。
而且,這事情也是他輾轉翻騰兩個晚上,這才縷出的幾分思緒。
但顧寶珠能夠在宴席上,看懂他的暗示,而且真就在他后面跟來,宋延還是有些意外的。
畢竟,當初他雖然覺得今晚是個好機會,卻也沒自到宮廷宴會上。
他叫顧寶珠,堂堂南平郡主真會跟著他出來。
宋延唇角翹了翹,壓下心底異樣,沉眸看向顧寶珠,眉眼恢復正色。
然而話到口邊,宋延卻突然又覺得,有些話他沒法子說的那樣明白。
到最后,宋延咬了咬牙。索性帶著問候憋出了句。
“郡主”
“王爺應當稱病在家了吧”
少年聲線緩緩,清冷夜色下多出幾分磁性。
著聲音傳入顧寶珠耳中,卻讓她驚訝抬頭,他恰好就對少宋延的眼。
紅色暈光下,黑沉沉卻格外有神,仿若倒映著漫天星河,迥然燦燦。
顧寶珠看盡少年眼中,能夠清晰感受到宋延的篤定。
顧寶珠抿抿唇,掩在袖中的手狠狠攥了攥。
對上宋延了然透徹的雙眼,顧寶珠知道,當初棺槨內,恭親王說的一切。
事后的宋延,怕是什么都已經知道了。
那條甬道中,“恭親王”說他代替旁人撫養他顧燁的女兒。
這看似沒頭沒腦的話,不止顧寶珠聽到了,宋延也大概聯想拼湊出了真相。
原來的宋延未曾提起過這件事,顧寶珠警告了他番,還能麻痹自己旁人并不全然知道。
可如今宋延這話說出口,便代表他其實,已經什么都清楚了。
她王府的那些事,都全被,眼前的宋延知道了。
如今身在恭親王府那位稱病不來的“恭親王”,壓根不是他顧寶珠的父親。
氤氳的燈籠光,讓顧寶珠的眉眼有些朦朧。
宋延抿唇,心中無聲嘆氣。
宋延知道,身為外人,對于這件事情他最好什么也不要知道,更最好什么也不要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