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院中,顧寶珠之所以和恭親王周旋。
一則真心想要打理母妃嫁妝,二則更重要的目的便是,求證
昔日大興善寺那樁事,她親耳聽到“恭親王”面對棺木說的那番話。
顧寶珠有些難以置信,從小疼愛她撫養他長大的“父王”竟然
而且,那天晚上她做的那樁夢里,母妃說父王顧燁其實腳生六指
她似乎從未聽旁人說起過這茬兒,可身邊樁樁件件發生的事情,都仿佛在告訴她,她以為現實中真實的感受和疼愛,或許不如一場夢境來的真實。
但無論如何,她都要親自求證
母妃說過,父王顧燁從小便腳生六趾,這樣的事情旁人或許不會知道。
但是有時候,生人用過的東西,才是真正會說話的證據,能告訴她真相的證據。
若是當真腳生六趾,生前穿過的鞋襪,便不可能沒法留下痕跡。
普通用度的衣物,或許在歲月變遷里,亦或者在如今這位“恭親王”刻意操作下,能毀盡毀。
但唯有一樣東西,他不可能毀掉。
那便是母妃箱籠中,父王迎親乃至新婚時歲里,他親腳穿過的紅色錦緞的長靴。
姻親合的便是兩姓之好。
父王母妃當初成親前,定然是合過生辰八字的。
而除了八字要匹配適合,方能顯示好兆頭外,另外一樁需要花費些功夫的,便是母妃待字閨中備嫁時,一針一線為父王縫制的鞋襪和錦被。
尤其是鞋襪
姻緣這樁事,如人飲水,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但女子大多困于后宅,很多事情難免鞭長莫及。
所以,便逐漸又有成親前女方為男方親手縫制鞋襪的習俗。
旁的事情,可以假
手于府中的針線丫鬟婆子。
唯有這一樁,不得假手于人
且新鞋襪縫制的愈發合腳,便預示日后姻緣和和美美,不留空隙余他人插足。
夫妻雙方舉案齊眉。
因此,埋沒在箱籠中十多年的紅色布靴,會是讓她保持清醒的頭腦,做出理性判斷讓她真正信服的證據
顧寶珠眉目沉靜,簡單掀開箱籠上方紅色軟被,露出下面疊放整齊的新郎新娘的喜服。
那喜服的顏色耀人眼,灼灼般奪目。
捏著手中布緞,顧寶珠心想,當初的父王母妃,剛成婚時必然是珠聯璧合吧。
唇角勾起溫柔笑意,顧寶珠翻到最后層,果然看到并排擺放的父王和母妃成親時用過的鞋襪。
不在猶豫,顧寶珠率先拿起放在左側的長靴。
回想起夢中的情境,父親恭親王的第六指,應當長在右腳。
拿起右腳的長靴,顧寶珠狀似無意間,仿佛只是好奇的打量。
紅色的錦緞長靴繡工極好,紋路細致且平整。
且歲月流逝中,亦未有松開的線頭。
腳面上金色絲線秀出云紋,仿若流動的川河。
僅雙繡鞋,顧寶珠便能夠看得出,母妃當初待嫁縫制的時候,必然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目光下意識滑落到右側腳指處,目光微緊,顧寶珠瞳孔微縮。
依舊是紅色的鍛面,但右側腳指處的紅色,明顯更加的深沉。
就連上面繡著的金色浮云,也變成暗金色。
整個斜面迎著陽光看去,就像是突然間蒙上一層陰影。
顧寶珠伸手,右手食指求證似的摩挲那片陰影。
繡鍛光滑平整非常細膩的觸感,但指腹在摩挲過程中,卻能夠明顯感覺到布料微微隆起的弧度。
目光再次掠過那片陰影中時,顧寶珠徹底明白。
父王腳生六指,母妃在縫制繡鞋時候,定然花了功夫。
她用暗金色流云紋路配合深紅色,在整個亮紅金燦燦的斜面上,留下的這陰影剛好非常巧妙的掩蓋了父王右腳,多出的第六指隆起的痕跡。
顧寶珠抓著繡鞋,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