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齋內,夫子抑揚頓挫聲落幕,齋舍的書生們像沸水中的游魚。
顧寶珠垂眸收拾著書冊,和沈嵐青等人拜別后,便走出還古書院。
車轍在瀝青的路面咕嚕嚕轉動,進入臨安城的東市。
撩開車簾,永樂坊、靖安坊的官衙門口處處彩鍛飄搖,建筑物上絢麗多姿,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很快便到八月底,女帝壽誕,普天同慶。
女帝顧珺頒布詔令;“八月三十,乃朕生日,宣海內為武元皇帝、元明皇后斷屠。”
全國禁殺生,吃素三日,以報答父母生養之恩。
書院、官署休沐三日,書生們亦趁著休沐日回家探親。
車簾后,顧寶珠眉目迎著橙色天光,容色平靜,神色淡然。
三日后,姑母顧珺于太極宮設席,宴請百官,群臣于殿外進獻壽禮,于太極宮為女帝賀壽。
顧寶珠此番回來,也是為了三日后同“恭親王”進宮賀壽。
馬車緩緩停在永樂坊恭親王府門口,瘦削的小廝看到后連忙傳報。
看著等在門口溫和而立的“恭親王”,顧寶珠扣著指甲。
她壓下眼底復雜,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欣喜和依戀。
“寶珠回來了”
溫和如水的聲音入耳,仿佛可以包容一切污垢。
“父王”
顧寶珠攬住恭親王胳膊,兩人相攜朝王府走去。
王府的陽光明媚,傳來少女嬌俏的聲音。
“父王,三日后姑母大壽。”
“您可是早已準備好了禮物”
落日余暉下,綠樹成蔭截出的光斑跳躍,明滅在恭親王臉上,襯得他面色有些晦暗不明。
恭親王似想到什么,唇角扯起道奇異的弧度,隨后只簡單嗯了聲
,看著顧寶珠不答反問。
“寶珠呢”
“可為你姑母準備了壽禮”
顧寶珠聞言唇角翹起,帶出微不可查的嬌憨。
她晃了晃恭親王的右臂撒嬌道。
“寶珠是父王的女兒,既然父王已經準備了禮物,便是代表恭親王府的臉面。”
“寶珠就算不準備禮物,應當也無妨。”
“恭親王府”的臉面被顧寶珠特意加重,恭親王挑挑眉。
他右手抵拳眼唇輕咳,半晌難得低聲呵斥了句。
“胡鬧”
“你姑母從小帶你不薄,你的禮物自然需要單獨準備”
顧寶珠聞言委屈的抿抿唇,垂下的眼睫輕顫,透著十足委屈。
“寶珠難得回來次,父王這樣兇巴巴做什么”
“其實,姑母的禮物,寶珠早已經想到了”
恭親王看著背過身別扭的顧寶珠,眼底劃過一閃而逝的不耐。
清風吹動綠枝搖曳,伴著隱隱壓抑的咳嗽聲傳來。
顧寶珠雖仍未看恭親王,但她緊繃的身子和緊張的神態卻明顯松動下來。
食指上的扳指如年輪般緩緩轉動。
嶄新的白色手帕輕皺,擦了擦唇角不存在的血痕,恭親王這才不疾不徐誘哄道。
“歐”
“寶珠準備了什么禮物”
“和父王說來聽聽。”
恭親王話音剛落,便看到顧寶珠垂頭不情不愿道。
“父王真想知道”
方才還和他置氣的模樣,此刻眼中已然替換上神秘的欣喜。
恭親王微微搖頭,到底是女孩家心性。
男子褐色瞳仁后,掩藏的那份探究也悄然而逝,語氣溫和搭著調。
“這是自然”
恭親王不假思索點頭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