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蜷隱在斗牛服寬袍廣袖里,終于,傅斯年最后深深看了眼沈嵐青,陰厲的眉眼劃過絲決絕,長袍劃破流空,腳下黑靴僵硬抬起,殘忍間將細碎的清冷的嗚咽聲,獨自拋棄在夜色里。
從來未曾想過,要帶她一起離開。
可事不遂人愿,若在往常,沈嵐青并不覺得,還古書院苦讀圣賢書立志入朝為官的她,會在那個時刻拽著男人的胳膊不放;可這樣的光景,便就發生在當下,現在。
與女子體溫共同傳來的,是她淺淡的嗓音,未曾看他,含著些許消沉的愧疚。
“傅斯年”
沈嵐青的嗓音飄進耳中,清風朗月下,似乎換瞬間就要飄散。
“雨夜將我救出的人是你,竹林中陪我的人是你;三年前平康坊找姜山報復的人也是你,是你,是你對不對”
“所以”
沈嵐青止住更咽,眼底被濃郁化不開的愧疚填滿。
“所以,傅府滿門橫禍,背后所有的原因,都不過是來自姜宏的報復。”
像是抽出渾身的力氣,嗓音不在穩穩,顫抖的拼湊出最后的真相。
“抱歉”
“是我連累了你”
原來,真正將那個驕傲耀眼的少年,強行拽入深淵的人,是她沈嵐青
“你入宮”
“不是”
傅斯年眉眼跳了跳,飛速拽開沈嵐青的手,轉身對上她的眼,果斷否認,語氣陰冷不近人情,看向她的目光極盡淡漠。
“沈嵐青,不要把你自己太當回事兒”
話落,傅斯年的目光掃過,在沈嵐青怔愣間,右手拂開順勢收回胳膊。
可他要走,她不讓。
傅斯年眉峰跳了跳,視線落在兩人似乎交握的手,就要果斷冷漠抽身離開時,草垛外的假山后,傳出女子清麗的嗓音。
“提督大人,青黛到了”
這話像是提醒,沈嵐青眼睜睜瞧著,他在看見那身著宮裝女子到來的瞬間,眉目罕見柔和了瞬,隨后果斷抽手從善如流離開,
恰好遇到青黛前來取藥,瞧見沈嵐青時滿臉詫異,傅斯年然后沈嵐青瞧著阿門二人的背影,眼睜睜看著燈盞的燭火,伴著兩人投射在地拉長的剪影。
沈嵐青覺得心很疼,卻更想說,傅斯年,對不起。
青黛跟著傅斯年,兩人并肩走在無人的夜色中,此刻的時間珍貴又奢侈,終于,停在慣常碰面的涼亭里,月色下,青黛雙眸微暗。
“說吧”
傅斯年垂眸,優越的骨相沉浸在陰影中,卻依舊俊美。
“公子,汪公公說,靠近南邊的幽靜古宅他住不慣,此次讓青黛給提督大人傳話,近兩日給他琢磨個皇城邊的三進三出的宅院,他要在那里養老。”
月色下,青黛的語氣有些虛弱,即便如此,當她將汪直這樣無理要求提出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臉熱,皇城旁邊寸土寸金,而傅提督每月的俸祿銀子,已經被汪直支取,此番竟又奢求皇城邊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