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情形已然慘敗,哪里還能看得到夢境中當初那個宋延和顧寶珠的影子。
驚雷的亮白劃破天際,照耀進飄著破碎宣紙的水塘,震的人耳孔嗡鳴。
等閃電雷聲褪去,宋延這才覺得,整個世界恢復幾分清凈。
夜風的涼,帶著不知名的低壓的啜泣,黑夜中像是被遺棄在街角的小貓,閃著黑漆漆的眼睛,淚眼朦朧的看著旁人。
宋延以為自己聽錯,下意識屏息。
可耳邊的啜泣聲越來越大,仿若自成一個世界般,終于無法再被這片雨天遮蓋。
少年像是意識到什么,夢中的宋延不在迷茫。
他果斷抬腿,朝著聲音來源出尋找去。
啜泣聲在陰雨天斷斷續續,宋延停停走走,終于在藏書閣另外處的檐角旁尋到了女子身影。
少女蹲在屋檐下,頭埋在手臂處,側顏的黑發順著腰間曲線滑下。
頭頂的檐角仿若護不住她,滴滴答答的雨滴砸在她身上。
她整個人仿若被悲傷籠罩,深陷入她的世界中,無法自拔。
宋延愣愣站在原地;
從前那個夢境里,顧寶珠撕碎婚書,他以為她離開了
壓抑的啜泣帶出低迷的情緒,讓人無端鼻頭發酸,酸澀感在喉間蔓延。
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漸大,可顧寶珠哭泣的聲音未停,仿若和天邊雷雨同個頻率。
宋延沉眉站在原地,看著檐角滴答的雨點砸成幾瓣,水珠順著少女外露的脖頸,直接流入她內襯,女子身子狠狠瑟縮了下,陰冷的涼意在蔓延。
“顧寶珠”
少年瞳孔驟然縮緊,抬步上前解開身上披風,想要為她遮風擋雨。
宋延出口呼喚她的聲音,也帶出幾分急切。
可他仿佛并不
真正屬于這個世界,宋延能看到、聽到卻無法觸摸到,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緒,卻半分也無法為她做些什么。
無力感在少年心中蔓延開來,宋延索性陪著他,身子站在雨幕中。
陰沉的雨點順著少年面龐滑落,流淌過他的眼睫,朦朧了他的雙眼。
顫動的眸光,圈起層層漣漪,周遭場景陡轉。
前一刻是陰郁連綿,下一刻便是艷陽高照天。
喜慶的嗩吶聲在永樂坊響起,百姓臉上喜笑顏開。
紛紛守候在恭親王府門口,想要一睹當朝郡主的尊榮。
今日是他們燕國郡主,即將前往突厥,兩族和親的好日子。
恭親王府后院,顧寶珠愣愣坐在銅鏡前,任由嬤嬤們在她臉上拾掇。
紅色的細線絞著顧寶珠兩頰碎發,有嬤嬤給她開臉,細線在白嫩臉頰上留下點點紅點的痕。
然而女子眉都未皺,只靜靜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睛呆滯有些無神。
新嫁娘紅色喜服披身,然神色卻不見歡愉。
喜嬤嬤們盡量放輕動作,將郡主臉上細小的絨毛處理干凈,這才在她臉上細致抹上層粉。
然后騾子黛點眉,唇脂淡淡點好唇色。
春光從外透進來,一眼便是驚艷的美人。
然美人卻十足冷淡,仿佛并未覺得今日是什么屬于她的好日子。
“郡主,你多笑笑”
到底嬤嬤有些看不過去,拍了拍顧寶珠的手細心叮囑了她句。
顧寶珠訥訥轉頭,瞧見嬤嬤眼底真實關切,也未曾拂她的意,用力牽起唇畔兩側的肌肉。
可越是這樣,卻仿若提線木偶般的僵尸美人。
嬤嬤看到一噎,她知和親不易,卻也未曾想到南平郡主竟然對和親是這樣的態度。
可轉
念想到突厥那邊的環境,喜嬤嬤眼底又透出幾分了然。
見嬤嬤無聲嘆口氣,撩起門帳走了出去。
山藥見此連忙湊近顧寶珠身側,握住她的手晃了晃,眼中滿是擔心。
“郡主”
帶著哭腔的嗓音入耳,顧寶珠勉強回過些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