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尸體,從某非非國戰亂區送回來的,只有一個在簡單不過的骨灰盒,骨灰盒里裝著少量的骨灰,甚至都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本人的骨灰。
幸存的醫護人員和家屬抱在一起,緊緊相擁,感受著劫后重生的喜悅。
快一周了,邢路野難過,無法接受,但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直到他顫抖著手接過醫院送過來的骨灰盒,那是他的孩子。
雖然不信,可接過骨灰盒的那一刻,邢路野還是掉了兩滴眼淚
皇帝的胳膊再長也有伸不到的地方,事情發生在國外,一個瞬息萬變的地方,調查起來并不容易,轉眼又是一周,一無所獲。
邢俞舟下葬的那天是個在平常不過的艷陽天,在上京,作為邢俞舟的女朋友,徐未晞并沒有參與,只是躲在暗處,默默看完了全部。
她在暗處,見到了紅著眼的邢御衍,也見到了他的那些朋友,沈訣,任西川,當然了,大多數的人他都不認識
中途,沈訣敏銳的回了下頭,他看見了,但他什么也沒說,邢俞舟所有的親人都自顧不暇,這會,除了他們幾個,也沒有人認識她,更沒有人回去安慰她。
或許她并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她最應該做的就是忘了他,忘了他,然后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她有傷心的權利,可逝者已矣,每個人不應該活在過去,沈訣并不認同徐未晞偷偷從正陽到上京來看邢俞舟的行為。
那天的太陽太過刺眼,徐未晞從花店買的鮮花都被曬得焉了吧唧的,地面滾燙到可以生攤雞蛋,她看著墓碑上年輕的照片,伸手輕撫。
邢俞舟正笑著,即便那笑病不是對徐未晞笑的,她把花放在墓碑前,問“先生,你再笑什么”
周遭參加葬禮的人都散了,徐未晞帶來的那束花放在墓碑前數不盡的花束中并不顯眼。
墓碑上刻著他的生卒年,愛子邢俞舟,生于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日,卒卒二零二四年五月
沒有人知道他具體的哪一天哪一刻逝世的。
只是他才二十八歲,徐未晞微微仰了下頭,眼角泛酸,眼淚也有些控制不住,她想,肯定是今天的太陽太過刺眼了,肯定是
徐未晞在墓碑前坐了快一個下午,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生活里的大小事,她說她漲工資了,她弟弟的腿恢復得很好,已經能站起來了,但是走路還不利索。
說有個男人天天給她送花,送吃的,然后看著墓碑上熟悉的照片,問,你怎么都不說話她問他還記不記得邢一一,說那個孩子沒有在出現過。
黃昏日落,徐未晞起身回去的時候腿腳都麻的,整個身子踉蹌著往后跌了下,最后扶上了一旁邢俞舟才穩住身子。
她質問他“你怎么都不扶我”
腿腳發麻,抽筋得厲害,徐未晞扶著墓碑又坐了下去,背靠著背,她偏頭看了看天邊成群的火燒云,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她多希望這個噩耗是假的,而她只是做了個很長的噩夢,夢醒時分,他出差回來,風塵仆仆地敲響她家的大門,晞晞也好,未寶也罷,想在聽他叫她一聲。
是她奢求了。
徐未晞邁著沉重點的步子離開墓園的時候雙眼有些發昏,她在路邊打了車,說去機場。
司機帶了頂鴨舌帽,徐未晞昏沉的腦袋愣沒有發現半點不對靜,上車不過十來分鐘,徐未晞就睡著了。
墓園就在城郊,距離機場并不遠,打車也不過二十幾分鐘的事。
出租車在路上遇到了三輛窮追不舍的保時捷,三輛保時捷連車牌都是連號的,出租車被迫在路邊停下,有一身黑的保鏢把人從車里抱了下來,然后放到領頭的保時捷里。
車輛掉頭,往市中心的方向開了過去,最后被停在了二環內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
男人從酒店出來,直抵地下停車場,把車上昏睡的人抱了下去,坐著電梯直抵二十三層的商務套房。
兩室一廳的設計,徐未晞被放在了主臥的床上。
男人站在床邊,沉默了好一會,似自言自語一般,“他就那么好”
他,自然指的就是邢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