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桌子上的劍已經再度拿在手中,倏地站了起來,劍的底端抵在桌子上,五指用力攥緊劍鞘,用力到手腕微微發抖。
明遲朗像是沒感覺到似的,平靜地看著虞硯,“哦,說錯了,是探花,不是狀元。”
探花才是三甲中最好看的那位。
虞硯的眼睛若是能冒火,現在已經把明遲朗燒得體無完膚。
明遲朗越是平靜地接受,虞硯眼里地火光就越盛,手里的劍握得更緊。
明遲朗仰望著近在咫尺、一臉隱忍怒容、卻又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在忍耐的男人,又道
“抱歉,我不該拿侯爺與王駿陽相提并論,即便他曾與阿嬈有過婚約,你又是阿嬈后面的夫婿,但王駿陽只是個普通的人,侯爺是人中龍鳳,他不配與你相較。”
明嬈默默念叨了一遍這話,總覺得怪怪的。
虞硯的眼神陡然凌厲了起來,他抖抖手腕,利刃從鞘中露出了些鋒芒,他用刀背抵住明遲朗的喉嚨。
嗓音像是含著冰,音量壓得極低,“什么叫后面的夫婿。”
字字句句之用力,像是要把明遲朗一口咬死一般。
拿王駿陽跟他比,王駿陽他配嗎配嗎
婚約婚約又是婚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還要提
從前作廢的那一紙婚書在虞硯心里總是個疙瘩,半年過去,那婚書上的每句話他都還能背得下來,時不時就會想起來她的嬈嬈曾經還和旁人有過婚約。
若不是有他這個意外,若是他這個夏天留在涼州沒回京城,那她差點就要嫁給別人了。
虞硯十分后悔在涼州的這些年為什么一直把自己關在軍營駐地里,他怎么就沒像其他的將官一樣進城走走,明明他在涼州城也是有府邸的。
就因為懶得動彈,他錯過了太多
若是早與明嬈相遇,那他是不是在涼州就能把明嬈占為己有了平白浪費了太多時間,虞硯再次悔不該當初。
他最近后悔的是實在太多,以至于開始懷疑自己的每一個決策。
明嬈看著兩個男人,輕輕拍了拍額頭。
她抬手拉了拉自家夫君的衣角,又用譴責的目光看了大哥一眼,結果這倆人都不看她,就看著彼此。
四周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坐在大堂里,周圍已有人認出了安北侯和他夫人。明遲朗初來涼州,認識他的人不多,但看明遲朗的穿著講究,舉止氣度皆不凡,也猜測對方非富即貴。
只是不知道為何,兩邊氣氛并不算好,想來與安北侯打招呼的不敢妄動,都自覺消了音,偷偷拿眼瞄著這邊。
明遲朗就是在挑釁,虞硯要氣炸了,可是明嬈在旁邊看著,他不能做什么。
他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己要冷靜,安慰自己明嬈心里只有他,那些都是過去的事,那些都不是她愿意的,明嬈是他的
可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虞硯看著眼前的青年,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到時他一定不會因為懶怠就手下留情。
咚的一聲
虞硯驀地收回了劍,坐了回去,猛得灌下一口已經放涼了的茶,這回杯子放下去時,是輕拿輕放。
明遲朗因為虞硯突然的退讓而感到詫異,他一向沉穩,除了對著明嬈,極少會有情緒露在臉上的時候,眼下卻是實實在在地驚詫了。
對峙的氣勢驟然一松,整個大堂的氛圍都輕松了不少。
虞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就連明嬈看了都有點發怵。
明遲朗很快收了異色,垂下眸掩去復雜神色,突然輕聲且誠懇地道了一聲“抱歉”。
虞硯沒理他。
明嬈難得有些無措,她哪里看不出來大哥剛剛是在故意氣人,眼下這聲道歉也確實該說,他專挑虞硯最討厭的話說,虞硯還能忍住,沒有以往那些過激行為,明嬈突然有點心疼。
改變自己何其不易,虞硯當真將“說到做到”落到實處,他與那些虛偽的人不同。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男人沉默望來,她報以安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