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中有陳琬柔的眼線,虞硯一直知道,他按兵不動,不是為了保持這種脆弱的平衡,他在京城每回都待不了太久,他才懶得去處理那些釘子,況且那些眼睛,并未妨礙到他。
沒有影響,虞硯就懶得管。
太后以為虞硯這是在向她示弱服軟,因此也一直沒有為難他。
或許是因為惜才,又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沾親帶故,所以縱然虞硯對太后屢屢冒犯,他也依舊安然無恙,穩坐高位。
陸笙楓最終還是沒有把虞硯的請求說與太后聽。
畢竟若是太后知道虞硯那么執著明家大姑娘,只怕要給人家姑娘招來災禍。
“對了,七月初七快到了,母后”
陳琬柔手中的朱砂筆頓了下。
手僵停在空中良久,才徐徐落下。
“皇帝看著辦吧。”
七月初七,七夕節。
明嬈很早就醒了。
她從起來就很緊張,早膳時又是些味道一般制作粗糙的清粥小菜,叫人食不下咽,她心里想著別的事,顧不上嫌棄,只囫圇用了幾口,便放下筷子,走到了桌前。
小心翼翼地將桌上一樣東西包裹進帕子,揣進了袖子里。
今日一早陳氏陪著明妘去月老廟祈福,要等明日才回。
明嬈跟陳氏說自己前夜沒休息好,會在房中休息。陳氏很滿意她待在房中不出門,于是也沒派人特意看著她,早早地帶著一眾婢女仆從出了府。
大哥和二哥都與友人有約,用過早膳也走了,信國公同宏王一起聽戲,方才也離了府。
眼下,明家只剩下了明嬈一人。
午后,烈日當頭,主人不在家,下人多半懶怠。
明嬈抱著那個小包裹,偷偷摸摸地溜出了門。
頭重腳輕,額頭的溫度滾燙,呼出的氣息灼人。
眼皮很重,抬不起來,只能任由耳邊窸窸窣窣擾人心弦的聲音作亂。
“你推她作甚,雖說夏日湖水不冷,但她可不會鳧水,要是淹死了,那婚事就能落到你頭上了嗎”
一個聽上去約莫三十有余的婦人輕聲責怪道。
明嬈微微皺眉,這聲音倒是很耳熟
“阿娘,女兒與駿郎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那明嬈不過是占了與他同鄉的便宜,”一個嗓音矯揉造作的少女沖婦人撒嬌,“駿郎如今是狀元,前程似錦呢,明嬈怎么還配得上他,她就該去死,這樣大家都省事。”
聲音柔軟甜美,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惡毒無比。
熟悉的話早就聽過一遍了,怎么又明嬈心中大駭,她在做夢嗎
睡前明明聽著那個男人口中輕喃著她的名字,這幾十年,她都沒有再聽過除他以外任何人的聲音,為何
為何此刻竟會聽到嫡母陳氏與明妘的聲音
“阿娘,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嘛,我此生非駿郎不嫁的,你若是不幫,等她醒了我可不保證她不會再失足落水呢。”少女似有些不滿,嬌嗔著威脅道。
“旁的便罷了,我只問,王駿陽待你可真心”陳氏有些猶豫,畢竟這世上的男子大多都是三心二意的,她憂慮道,“他畢竟先與明嬈定下了婚約,他們又相識多年”
少女嬌羞地笑了聲,語氣滿是幸福,“他待我當然真心,他親口與我說,早就不喜歡明嬈了,只想著建功立業,未來讓我過好日子。”
“他說已經告知了父母,他娘親也同意了,就是涼州刺史夫人那邊有些難辦。”
明妘提到那位作風潑辣的刺史夫人,神色憤憤,咬牙切齒。
涼州的刺史夫人是明嬈的表姨母,當初這婚事能成,便是由刺史夫人牽線搭橋。
陳氏沉默了一會,最終幽幽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誰叫你是阿娘的心肝,不幫你,難不成還幫那個女人的孩子嗎。”
“阿娘你真好”
明妘得到了允諾,心滿意足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