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遲朗一直沉默,明嬈這才察覺出不對,她覺得大哥似乎并不開心。
遲疑了下,試探道“大哥,你怎么會來涼州”
明遲朗在今年夏天的時候結束了巡按御史的工作,回京述職,原本那時說要給他升官,在都察院做僉都御史,就留在京城,不再外派了。
年底應該正是忙的時候,可他這個時候卻到了涼州。
明嬈心里突然有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見明遲朗放下茶杯,神色淡淡地望過來。
“我仍是巡按御史,這次是在涼州任職,為期兩年。”
巡按御史雖品階不高,但是職權極大,明遲朗當了巡按御史好幾年,早就該調回京城做事了,怎么又出了岔子,一調又是這樣遠。
“是因為明家”
明遲朗并不避諱,坦然承認“是。”
明家替嫁的事雖然沒有受到明面上的責罰,看似是太后與皇帝寬宏大量,將此事輕飄飄揭過,但實際上,明家的日子怎么會好過。
就連明遲朗的仕途也受到了影響。
“可是二哥”
“卓錫在安北侯手下做事,他的前程,皆由安北侯一人說了算。”
虞硯對明卓錫的觀感很好,虞硯喜歡明卓錫有分寸感,懂得適時與明嬈拉開距離,所以他的生活并沒有受到影響。
明遲朗人在京城,就在太后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明家又只有他一人在朝為官,他的艱辛可想而知。
“對不起,大哥,是我連累”
明遲朗嚴肅地打斷“此事與你何干你才是受委屈的那個。”
他是信國公長子,理由承受這一切。
廳堂中氣氛凝滯,兄妹倆誰也沒有再開口。
明嬈陷入自責,她沒有發現明遲朗突然站了起來,也沒有發現,有個人慢慢朝她走來。
臉頰上突然被一根冰涼的手指觸了觸,明嬈被冷得一激靈。
她驀地抬頭,見是虞硯。
“你回來啦。”
虞硯臉色微沉,黑漆漆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緒在壓抑著,他深吸了口氣,壓下煩躁。
“嗯。”
“見過侯爺。”
坐在客位的青年拱手作揖。
明嬈抬眸要往明遲朗的方向看,虞硯挪了挪腳,擋住她的目光。
他背對著明遲朗,沒有理。
眸子漆黑,唇角似翹非翹,微涼的手指捏住女子的下巴,微微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輕聲細語
“嬈嬈答應過我什么不會將外人請進來,”男人低聲道,“才答應的,就忘了”
他動作很輕柔,語氣也不重,可是明嬈卻霎時間僵住了身子。
他此刻的若無其事,叫人脊背發涼。
“我,我不是大哥剛來到涼州,天氣不好,就叫他進來。”
她突然有些害怕,是,她才答應過虞硯,不會隨意叫人進來,可
“可是,大哥他,他也不是外人啊。”
屋里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停留在明嬈下巴上的那只手半晌都沒有動作,明嬈很不安,她抬頭,對上虞硯有些茫然的眼睛。
她大概永遠也不會忘記虞硯這一刻的表情。
有些錯愕,有些不可置信,有些委屈。
更多的,是短暫的憤怒后,理智重歸時的冷靜,平靜到讓人害怕。
他的瞳孔像是罩上了一層灰暗的網子,將他所有情緒都密實地封死。
眉間輕蹙,眼眸低垂,帶著涼意的目光落下來,眼神失望又掙扎。
像是有刀子在血脈里橫沖直撞,劃得人血肉模糊。
身子是冷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