嬈嬈不出門,應該把宅子裝扮得再好看些,不然,天天看,日日看,她若是厭倦了該怎么辦呢。
轉日清晨,明嬈醒來便聽到外頭熱熱鬧鬧的。
她緩緩睜開眼,才一動,身側男人便停了翻書的動作,側眸望來。
明嬈轉頭看去,就見虞硯一身常服,外側的腿屈起,撐在榻上,內側的腿平放,挨著她的被子,肘抵在屈起的膝上,手撐著腮,眼含著笑,也在看她。
“發生了何事”她迷迷糊糊咕噥道。
虞硯幫她撥開臉頰的長發,柔聲道“在收拾院子。”
明嬈微微詫異,“收拾院子”
他們居住的院子平日他都不叫人踏足。
“嗯,沒有旁人,是阿青與禾香她們在做。”
還有每日守在暗處的女護衛,沒有陌生的面孔。
昨晚又折騰到后半夜,明嬈精神不佳,才說了幾句,又翻過身去,閉上了眼睛。
虞硯見她睡熟,合上書冊,下榻更衣。
已經臘月初九了。
算算日子,他那封告假書,快馬加鞭,應當已經送到京城了吧。
京城,思政殿內,年輕帝王無奈地站在一旁,看著太后發火。
太后陳琬柔盯著那張邊角已經磨損了的字條,氣得眼睛發紅,抬袖一揮,將桌子上的東西盡數掃落。
她收緊五指,將那張字條攥成一團,胸口不住起伏,氣得渾身發抖。
“他就這么挑釁你,他真敢”
交回兵權,不過問瑣事,對于皇權來說,聽上去是莫大的好事。
可太后再清楚不過,外敵頻頻來擾,朝中無人可用,唯有安北侯能當大任,駐守邊鎮抵御外敵。
他要是撂挑子不干了,那么國家就會陷入危機。
安北侯這是在威脅她,別管不該管的事,否則他不介意用這個國家來陪葬。
這就是個瘋子
皇帝走上前,手扶住太后的身,把人扶到自己的龍椅上坐好,又將太后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從她手里拿走了字條。
紙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沒個樣子。龍飛鳳舞,極致潦草,短短的一行字,連個落款都沒有。
虞硯的字從來都是最好的,這張好是好,卻看不出絲毫從前讀書時的痕跡,想來是心情不佳,帶著怨與怒寫就的。
陸笙楓垂眸,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倏地笑了聲。
陳琬柔瞪他,“你還笑得出”
“母后,您在氣什么呢”陸笙楓走到龍案前,將紙蓋在了燭火上面。
火苗吞噬了墨跡,很快化為灰燼,除了一縷未消散的煙,再無痕跡。
陸笙楓毫不在意地扯唇輕笑,“您這么生氣,是怕阿硯造反不成”
陳琬柔眸光瞬間冷了下去,“你說什么。”
“母后怕,朕可不怕,朕盼著那一天呢。”
陳琬柔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年輕的帝王回頭,挑眉,“母后很驚訝朕以為,您對朕的脾性早有了解,畢竟,這也是您當初會選中我的原因啊,不是嗎。”
找一個軟弱無能的皇子,當做傀儡扶植上位,這就是陸笙楓在陳琬柔眼里的全部意義,他心里跟明鏡一樣,清楚得很。
太后臉色變了變,別過頭,不再搭理。
陸笙楓也不在意太后的態度,他走到婦人面前,蹲了下去,手扶在她的膝上,笑得溫柔。
“母后不必擔心,阿硯他不會的。”
“你怎知他不會,你又不是他肚里的蟲。”
陸笙楓笑道“朕自然知道,因為朕了解他。朕知道他在意什么,所以確信,他對這江山不感興趣。”
“他只是在你面前裝模作樣罷了,他何時順從過”陳琬柔氣得口不擇言,“他就跟他死去的父親一樣,都是個一根筋的犟種”
大殿頓時寂靜無聲。
半晌,帝王幽幽嘆了口氣,握住了太后的手。
“母后,人已經故去了,何必再為當年事耿耿于懷呢。阿硯的意思朕明白,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他了,畢竟咱們還指望著他,您也莫要再與他為敵。”
“親人間沒有血仇,他如今有了夫人,應當也明白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