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牧聽出了她的未盡之言,未答,而是說“我曾在街頭看到魏國的大軍凱旋,那時我們不僅一雪前恥,赫赫軍威還威震鄰邦。當時我還是個稚齡幼童,卻也深深記得那一幕,心中充滿了憧憬與志向,想要努力念書,長大后像趙大人那樣為國效力。”
他的音調轉為低沉“然而不出十年,一切變化快得讓人猝不及防,忠臣良將入黃土,貪生怕死享富貴。百姓哭,羅緞笑,廟堂之上連溫和的諫言都不容存在。”
他神色激動“如今這樣的朝堂,還是那個殫精竭慮舉國齊心的君臣朝堂嗎”
寄娘垂眼“是啊,曾經多少人努力扶起這個搖搖欲墜的房子,如今卻任由蛀蟲入駐。”
她終于明白了“原來佑之不肯入朝為官,是因為這個。”
施牧“不錯,那個朝廷,不是一個兩個官員能改變的。”
寄娘懂了他的打算“你想自上而下地改”所以親自培養司馬墨,甚至可能暗地里幫司馬墨攢人手資源,想讓司馬墨登上高位完成他的治國抱負。
施牧沉默,也是默認。
寄娘為了一個不期望得到答案的問題“你們如今有多少人”
施牧只說“與我一樣的人并不少,以后還會越來越多。”
寄娘淺笑,胸口是發自內心的欣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先帝也好,趙家也好,有人記得,便是對原主來說最大的慰藉。
她說“我今日就寫信給曄王,將你設為他的暗棋,從此由我做聯絡人,為你和曄王傳話,你覺得如何”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明里共同為曄王效力,暗中互相合作各達目的。
施牧拱手“從此勞煩無斁了。”
寄娘同樣拱手“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而笑。
想讓曄王同意他們的安排自然需要在去信的同時附上一份完善妥當的計劃安排。兩個足智多謀的人湊在一起,這種“獻計”完全不成問題。
曄王剛從京郊回到京城,在衙門待了一天,回到家便收到了寄娘完成任務的消息,心中忍不住感慨寄娘做事果然可靠。
待看到這份由兩人共同商議潤色寫出來的計劃,曄王更是沒有半點懷疑地同意了。
從此,在曄王眼里,施牧就是他放在廟堂之外的一顆暗棋,以后和寄娘無聲配合,一起為曄王拉攏文人。
而寄娘則不再避諱和施牧的交往,三不五時結伴相游,外人以為他們互為知己,曄王以為他們共同為他做事,而他們自己,或真心出游,或帶著司馬墨出門見民生百態。
這時,蘇家的案子判了。
蘇氏家族的罪行寫了整整八頁,蘇雪善貪贓枉法的事實也鐵證如山,歷經帝位反復波折仍舊屹立不倒的潯州蘇家徹底消散在歷史長河之中。
蘇家沒了,皇后以曄王的婚事作報復。
曄王大婚在即。
王爺大婚是大事,寄娘不得不回城操持后院諸事。
早上出門,午前進王府,她沒有回清滟院,而是現將手頭的文書送到了曄王書房,守在書房的小廝告訴寄娘,正休假準備的大婚的曄王此時和友人相約出門去了。
寄娘便將東西直接放到了曄王桌案上,正要走,看到了曄王單獨放在一邊的折子。
這樣的折子一般是遞到宮里的正式奏折,曄王要寫什么東西奏報皇帝
但是她沒聽說啊。
寄娘隨手拿起這本折子打開看了。
小廝等候在門口,見慣了寄娘幫曄王批閱公文,他不覺得寄娘這個舉動有什么不妥當,安安靜靜守著門。
寄娘看折子卻看得指尖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