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阿秀媽連連答應,“快進來吧。”趁他們不注意,阿秀媽還偷偷抹了一下眼淚。
自己這個女兒命苦,現在找了個這么優秀的女婿,還生了個這么聰明漂亮的孩子,她想了想還是覺得老天有眼,沒有一直讓閨女日子難過下去。
進了屋,阿秀爸躺在炕上。見他們進來費力地想直起身子。阿秀爸癱在炕上好多年了,從阿秀出嫁前就是這樣,所以當初家里的重活累活都壓在了阿秀媽和阿秀的身上。這些年好多了,阿秀和顧一野年年往家里寄錢,弟弟妹妹們也都長大了,能幫忙分擔了。
阿秀看著躺在炕上的爸,突然鼻頭一酸,努力咳嗽了一聲,硬生生忍了回去,回家過年是件好事,怎么能哭呢。她不能哭。
顧一野把顧小飛放到阿秀爸身邊,“叫姥爺”,顧小飛有樣學樣的叫“姥爺”爺字拖得長長的,也不太標準。
阿秀爸笑開,顧小飛白嫩的小手拉著阿秀爸黝黑粗糙的大手,阿秀爸從小筐里拿出一個柿子餅遞給顧小飛,顧小飛接過來就開始啃,口水都淌下來了。
阿秀媽一個勁的拉著阿秀的手,問她倆冷不冷,餓不餓,一路上辛苦不。“上次你回來的時候,那會兒還現在看到你倆都這么好,姑爺好,孩子也好,我們兩個老的也就放心了。”阿秀媽說著說著又要抹淚。
阿秀說,你們怎么樣,弟、妹呢
阿秀媽說,我和你爸都挺好,你弟弟妹妹剛出去了,我叫他們去買點吃的喝的。
阿秀是老大,下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在她跟張飛結婚的時候還是兩個小孩,現在也得十來歲了。
“瞧我,凈顧著說了。”阿秀媽一拍大腿,“你倆帶著孩子趕了這么長時間路,快去那屋睡一覺休息一會,我去給你倆做飯。睡醒了咱就吃飯。”阿秀媽利落的從炕柜里抱出枕頭被子,要給他倆鋪上。
顧一野說“沒事,媽,我不累。我幫您做飯吧。”
阿秀媽不同意,“哪有姑爺大老遠第一次進門就干活的理兒。”
阿秀說“媽您也別做了,我做吧,你們都去歇著就行。”
顧一野跟著阿秀進了廚房,廚房里是老式的灶臺,還有半臂寬的鐵鍋。阿秀媽在院里逮了一只雞送進來,阿秀接過去,跟顧一野說,我來就行,你去歇著吧。
顧一野不讓,就在案板上處理剛殺的雞,修長有力的手握著刀柄,刀工熟練,臉上的神情很認真。
“這就是我長大的地方。”阿秀插不上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一邊,幫顧一野看著鍋。
“嗯,很溫暖。”顧一野把雞肉切成一塊一塊。又開始準備蘑菇和土豆。
“我還以為你”阿秀不說話了。
顧一野端著雞肉走到鍋跟前,鍋里的水沸騰起來,他把肉下進去,蓋上蓋子。又在水池邊沖了沖手。
然后就那么靠在水池邊看著阿秀。
阿秀把目光調到別處,望著水泥地面。眼眶微微泛紅。
顧一野從剛才就覺得阿秀有心事,“咱們結婚幾年了”
“兩年。”阿秀小聲說。
“兩年時間還不夠你信任我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說”
阿秀沉默了許久,最后兩只手捂住臉,埋下頭,慢慢地,眼淚順著指縫滑了下來。
她今天看見媽,佝僂的背影,臉上的皺紋,半白的頭發,看見爸,躺在炕上,瘦的不成樣子,說話像在拉風箱,見著她們也只能笑,見到小飛連抱著都費勁。
院子沒變,這個房子也沒變,可他們不是她小時候記憶中的樣子了,甚至不是她們上一次見面時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