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也愣了一下,然后摸著下巴道“我這泰山老大人算了不說這個,阿錦,難道你見到我就沒有感到有一點驚喜嗎”他清澈的眼眸醞釀著一點幽怨,“咱們可屬實有許久未曾見過了”
“上月十六剛見過。”錦心瞇著眼看他,面無表情,“說,你和我阿爹到底有什么貓膩”
賀時年無辜地道“真的什么都沒有,就是書局里遇到的,老泰山雖然不曾識得我這個女婿,但因一貫為人和善寬厚,待我十分親厚,還熱情地招呼我來參加今日的游園宴。我一想,如今我畢竟在謀算人家的閨女,也不好拒絕,萬一壞了留下的好印象豈不是前功盡棄但游園會上畢竟有許多年輕男女,你知道,我這么多年一直為你守身如玉,從來不和不認識的女人打交道,只能來墻角看梅花了。”
“我信你。”錦心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也不知是真情實感由心而發還是陰陽怪氣故意說反話。
賀時年站得溜直意欲辯解,錦心卻沒等他開口便道“先不說了,我找我爹去,他一定不對勁。”
“誒誒誒這不也挺好的么,你看現在我那泰山老大人還給咱們兩個牽線搭橋呢,咱們原先擔憂的那些問題不就通通迎面而解了嗎”賀時年拉著錦心的袖口,錦心卻道“我太了解我阿爹了,他一向尊禮守紀,怎么可能忽然就做出這么逾矩事情,給閨中女兒引薦外男還正是獨處空前,得多荒誕不羈的父親能做出這種事啊”
她深呼吸一口氣,“這幾日我總覺著他不對勁”
“阿錦”賀時年無奈地輕輕嘆了一口氣,拉著她叫她冷靜下來,“我知道你著急,可是阿爹若是不愿說,你又該怎么辦呢你先冷靜下來,等會情緒平穩了再去找他,若真是他那么疼你,怎么會瞞著你呢”
錦心胡亂抹了把臉,點了點頭,算作答應了。
賀時年見她不似方才那樣急得毫無章法心緒凌亂才松了口氣,拉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慢慢安撫她的情緒。
但任錦心怎么胡思亂想,也沒想到文老爺對她那么坦然。
“阿爹只是近來做了好大一場夢,夢中醒來,還覺得夢中事苦得讓人想掉眼淚。”文老爺手上動作輕柔地撫摸著錦心的發髻,她今日插著幾件珠釵絨花,并不多,小小巧巧的,因為她一路有些慌亂的動作而略顯凌亂,文老爺便又輕輕挨個替她扶正,溫柔得仿佛是在摸一只在外面吃盡苦頭留著眼淚跑回窩里的小兔子。
他俯身與錦心對視,聲音略有些沙啞,但還是笑著,“阿爹夢到我的沁兒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好委屈、吃了好多苦,落了一身的傷病,失去了好多好多人。在夢里阿爹也不知那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場單純的夢,但如今看來應該不是。”
他強做歡笑模樣,“在夢里那個人對我們阿沁很好,阿爹這段日子冷眼瞧他,確實是個好人,也似乎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既然他有情你有意,那阿阿爹又何必做那個棒打鴛鴦的人呢”
文老爺說著說著,忽然又頓了一頓,遲疑片刻,才繼續道“那夢境似乎不能記得很長久,如今夢中細微處阿爹已有記不清的了。如今阿爹只是希望,哪怕等阿爹不記得了,我們阿沁身邊,也能有個知根知底、知冷知熱的人陪你、照顧你。婄云很好,可有些事情她無論作為婢女還是朋友總有做不到的地方。我看了一段日子,那小子不錯,堪堪配得上我們家阿沁。”
他語氣故作輕快,但紅著的眼睛是怎么都騙不了人的。
他最后總結道“你們的經歷特殊,切莫不要輕信于人,隨意交托秘密,萬事要謹慎小心些,那小子或許還有些雄圖大志,我看你們兩個默契得很,慢慢交流著吧。你的身子不好,阿爹原想你就留在家里,阿爹、你弟弟們都能護著你一輩子,可如今怎樣我也不知道了,不過他是個有擔當的人,想來是能護好你的我和你還說這個做什么”
他忽然微微頓了一下,自嘲地說出最后一句話,抹了把臉,又望著錦心,鄭重地道“阿爹知道你能保護好自己、照顧好自己,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