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似乎都被他憋在了喉嚨里,只傳出隱約的氣聲,錦心用盡全力想要聽清,可惜她并沒有婄云賀時年他們的那個耳力。
反而是站在錦心身后不遠處的婄云,拿出壓箱底的本事盡全力分辨出幾分后,猛地抬起了頭,眼中一瞬驚異訝然迸發,然后迅速低頭收斂神情。
心口里揣著的那個玩意忽然砰砰地跳得很快,婄云竭力沉了口氣,定下心神來。
行事之前三思而后行,同樣,對一件事做出判斷之前要核對再三確保萬無一失,這是前生十幾年刀尖上舔血的生涯給婄云留下的習慣。
而錦心,她只是疑惑地看著文老爺,軟聲道“我當然過得很好了,有您在,我這一生都會順遂歡喜的,不是嗎”
“是。我的阿沁,一定順遂歡喜一生。”文老爺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無論你要做什么,阿爹都會支持你。你若不想婚嫁,阿爹養你一輩子,若是你希望有一日能有傾心之人,與他共度余生,阿爹也十分贊成。比如今天阿爹在街上見到一位青年才俊,風度翩翩謙讓有禮,一看就很適合我們阿沁。阿爹替你打聽打聽他有沒有婚許,如何”
錦心非常無奈地看著他,“阿爹”
文老爺意味深長地道“你不懂等阿爹再觀察觀察。”他語重心長地道“我們阿沁啊,定然要嫁給最好的人,不求他多么有權有勢,但得心軟顧家,才能好好地、與你相互扶持過一輩子。”
錦心還能怎么說她本打算順勢說出她已有心悅之人,但不知怎的,無論怎么起話頭都會被文老爺堵回去,最終還是落在了文老爺的“要慢慢考察未來姑爺”上頭。
錦心最終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只能試探著道“女兒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與他白頭偕老。”
“當然”文老爺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阿爹懂你”
不,您不懂
錦心簡直欲哭無淚。
但沒過多久,錦心發現文老爺他好像真懂
宴席上觥籌交錯很是熱鬧,意荷園數年不開,甫一開門便辦了一場極熱鬧的賞花宴,招待著幾乎半個江南的才子閨秀們,甚至有數位京中來客,聽聞都是與文從翰交情匪淺的。
錦心帶著幾分疑惑走到墻邊的老梅樹下,便見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襲淡青袍子,云紋底的淡青色錦緞,衣角似是用雪白絲線繡出的多多飄絮,衣裳制式、顏色、花樣都是她最喜歡的。
而那人臉上的笑,也是她最喜歡的。
錦心猛地一怔,連忙扭頭回頭看去,被文老爺派去給她傳話的那個人早就不知所蹤,她愣在原地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