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儀,不得無禮。”
大抵是覺得女孩的稱呼有些輕挑,陸廣軒把她的小腦袋按回去,搖頭輕笑的模樣無奈又寵溺,“舍妹頑劣,女郎莫怪。”
林予紅眸色暗了一瞬。
這大抵便是有兄長的好處了,無憂無慮肆無忌憚的,天塌下來也有人為自己撐著。
父親剛剛過世,林予紅身上仍帶著孝,鬂間的釵環是頗為素凈的銀飾,手里拿著的團扇也是素面描銀的,稀薄的晨光穿過枝丫落在她臉上,斑駁細碎如雪色一般,她映著雪色垂眸看著在陸廣軒身后扭來扭曲的女孩,輕輕搖著團扇,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少將軍多慮了,小女郎如此可愛,我只有喜歡,哪會厭惡”
“女郎謬贊。”
聽林予紅夸祝儀可愛,陸廣軒又笑了一下,只是他話雖說的謙虛,但面上卻毫無自謙之色,明晃晃的頗以祝儀為榮的態度,林予紅心細又敏感,自是知道祝儀乃是太守府的眼珠子,說句鳳凰蛋也不為過,況她自己也有幼弟,以己度人,頗能理解陸廣軒對祝儀的護短與偏愛之心。
“我尋兩位將軍倒也無甚要事,兩位將軍雪中送炭迎我來鄴城,我感銘肺腑,無以為報,只能略備薄禮相謝,還望少將軍莫要推辭。”
林予紅緩緩搖著團扇,微笑說道。
到底是出身武將世家的少年郎,雖端方守禮,但豪爽之氣卻是刻在骨子里,聽林予紅這般說話,陸廣軒不由得啞然失笑,“女郎說這話便是見外了。”
“女郎的阿爹在世時,曾與鄴城行了不少方便,莫說只是接女郎在鄴城小住,縱然是女郎移居鄴城,我們也是要護女郎一生周全的。”
“什么謝禮不謝禮似這等見外話女郎不必再說。”
晨曦下少年將軍聲音朗朗,“若是不然,被我姑母聽到了,只會怪我招待女郎不周,才叫女郎生出了以禮酬謝的念頭。”
陸廣軒說的赤誠,絕非推諉之詞,林予紅面上笑意更深,手里搖著的團扇停了下,目光略往身后侍女身上淡淡一瞥,侍女們便極有眼色退了下去。
武將之家沒那么多的規矩,府上親兵更多,而非下人,陸廣軒又是一個老成持重的,身邊并無丫鬟婆子來伺候,親兵也只是兩三個,見他們說話便遠遠立在院門口,身邊并無他人,林予紅看了眼陸廣軒,輕搖團扇緩緩開了口,“少將軍明鑒,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何況我這種弱質女流”
“我為女子,阿弟年幼,身懷巨富,便是三歲小兒抱金磚過鬧市,這些金銀送給將軍,一是讓外人知曉,林家姐弟的錢財盡數送于了將軍,而今不過是普通富貴罷了,省得那些人再將臟心思打在我們姐弟身上,送金銀,其實不過是讓那些人的矛頭指向太守府,少將軍自幼習讀兵書,不會不知曉吧”
陸廣軒劍眉微蹙,“女郎”
“少將軍且聽我說完。”
林予紅笑笑打斷陸廣軒的話。
陸廣軒雖是武將,但知進退識分寸,待人十分有禮,見林予紅這般說,便只好苦笑說道“女郎請講。”
林予紅微頷首,繼續道“這二么,自是想勞煩將軍搭橋牽線北方叛軍蠢蠢欲動,天子派來的使臣卻無端刁難陸祝兩位將軍,倘若未來有變,這些銀兩便算我投效之禮。”
陸廣軒心頭一驚,面上溫和笑意淡了一瞬。
林予紅說的不錯,北方叛軍如今已一統北地,不日便會南下攻取鄴城,洛京的天子非但不想著如何抗擊叛軍,反而派來使臣百般為難姑母與姑父,他雖年齡不大,但姑母姑父從不將他當孩子對待,反而事事與他相商,讓他知曉太守府的動靜局勢,這幾日使臣越發無禮,姑母向來不是什么好性之人,已生了劍斬使臣開城獻降之心,只是姑父激烈反對,言世家只有戰死之將,哪有不戰而降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