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瞧見九州群雄割據,便不把他這個天子放在眼里,任你是百年世家,還是割據一方的郡守,只要他想,頃刻間便能讓你灰飛煙滅。”
祝儀對這樣的結果絲毫不意外,只是她家與林家沒什么不同,想起林家的遭遇,便不免想到自身,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那林家要吃些苦頭了。”
謝年舟莞爾,“林家若不吃些苦頭,鄴城如何豐衣足食”
“說起來,我也想向林家借些糧草,阿姐可替我轉告永和縣主,叫她多備上一些糧草,待時機到了,我的人自會尋她。”
“你也缺糧草”
祝儀有些奇怪,“你背靠陳郡謝家,居然也會缺糧草”
謝年舟搖頭輕笑,“阿姐,狡兔尚且三窟,更何況你我”
祝儀瞬間明了謝年舟在防著謝崧。
可是為什么呢
謝家雖然重嫡庶,且內斗嚴重,但總歸還是一家人,一家人的利益是相通的,謝年舟若是揭竿而起,謝崧難道還會斷他糧草背刺他不成
祝儀百思不得其解。
但這畢竟是謝年舟的私事,更是他從不愿意提及的事情,她自然不會自討沒趣兒去問這件事。
祝儀收回思緒,側目去看謝年舟。
洛京晝夜溫差大,謝年舟的衣服卻有些單薄,夜風自十字海棠式的窗柩透過來,他的長發便在肩頭輕輕搖曳,怎么瞧怎么叫人心疼。
沒有父母的孩子,誰會貼心提醒他添衣
祝儀嘆了口氣,順手從屏風上取下自己新做的鶴灰金線繡寶相花花紋的披風,伸手遞給謝年舟,“這件披風是新做的,我還未穿過,顏色也不打眼,你且拿去穿了。”
披風雖未穿過,卻是一直放在祝儀房間的,沾染了一些若有若無的醉太平的花香,謝年舟接在懷里,醉太平的花香便縈繞在他鼻尖,讓他下意識去瞧原本支著衣服的花梨木屏風。
屏風是驛館的使官們準備的,不出錯,也不出彩,謝年舟看了看,認真地覺得不如祝儀自己房間里的好看。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思緒便再也回不來了,他攥了攥手里披風,忽而覺得呼吸有些發緊。
“快穿上吧。”
祝儀笑著催促道“外面起風了,你莫著了涼。”
謝年舟眸色有一瞬的幽深。
不過他此時側目看著屏風,自然不曾被祝儀察覺他眼底的異樣,他很快調整情緒,慢條斯理把披風系在自己肩上。
“過幾日我再尋阿姐。”
謝年舟垂眸看著明顯短自己一截的披風,慢騰騰說道“到那時,再將阿姐的披風送還阿姐。”
“不著急。”
祝儀笑瞇瞇。
謝年舟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里點著醉太平的熏香,香味很淡,清幽怡人,他關上房門,手指捻著披風,閉目輕嗅著醉太平的花香,忽而覺得自己方才似乎騙了祝儀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件披風是祝儀送給他的第一件衣服,他有些中意,不是那么想還祝儀。
尤其是,當披風染了醉太平的花香。
謝年舟低低一笑,慢慢解開披風,“怎么辦呢阿姐。”
“我真的很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