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年舟眉頭微動,伸手反握住祝儀想要收回的手,“但是阿姐,我不是他,我知道誰對我好,更知道該如何回報對我好的人。”
“我若為帝,阿姐的阿爹阿娘豈會只是一個二千石的太守阿姐的表兄更是將相之才,他們做郡守州牧,未免太屈才。”
祝儀呼吸一輕。
這是謝年舟第一次毫無保留向她表達自己的野心。
什么宿衛禁衛,他不稀罕,他從來不是甘居人下的人。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變化龍不是最高的位置謝年舟不要,他要的,是九五之尊稱孤道寡。
這才是他的目標。
而關于她家的未來,他也設想好了,她家不再是郡守牧州,而是御史大夫,是丞相,是大將軍大司馬,統領的,自然也不會只有一個鄴城,她家族的未來,似乎一片光明。
但是哪個天子在沒有發跡之前不會拉攏人心
就連如今的這一位,當初拉皇后家族一起舉事說的也是共坐江山,皇后家族永遠為后,而今不過數十年,天子便要廢后廢太子,可見這些承諾全是糖衣炮彈,誰信了,誰便傻了。
但現在的她除了信他沒有其他路可走,她太清楚自己家人的實力,打仗可以,治理天下卻不行,鄴城一直缺衣少糧除卻天子的刻意打壓外,與阿爹阿娘只知軍事不通政務分不開的,她家若是坐了江山,只怕還沒有如今的這位天子撐得久。
可若是物色其他勢力呢
一樣是把自己的命運交付在別人手中,不過是把賭謝年舟的良心換成去賭一個陌生人的良心,兩者沒有太大的差別,甚至還不如謝年舟。
畢竟她與謝年舟有舊時的情分在,與旁人,那便說不好了。
祝儀越發糾結。
罷了,且走一步看一步,若真到了那種程度,她才不會坐以待斃。
不會治理,那便學著去治理,她才不要砧板上的魚肉。
想到這,祝儀心中的大石頭沒了,她抬起頭,笑看著謝年舟,“我自然是信你的。”
“小舟,你莫要辜負我的信任。”
若是辜負了,她必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她才不是他心目中的圣母白蓮花。
她是一朵會騙人感情更會利用人感情的霸王花。
大抵是她的信任讓謝年舟極為受用,謝年舟淺淺笑意轉深,原本清冷眸色此時也變得深邃,“阿姐放心,我不會辜負阿姐的信任。”
“從來不會。”
這樣的謝年舟似乎有些陌生,但似乎又頗為正常,他本就生了一張清冷禁欲的臉,淺笑尚好,有一種冰雪初融的驚艷感,若面上笑意太深,生人勿近的清冷便成了讓人一頭栽進去便再也爬不出來的深淵一言蔽之,她更喜歡他的淺笑。
他現在的笑,總讓她生出一種他在不懷好意的錯覺來。
祝儀又看了一眼謝年舟。
此時的謝年舟恢復了淺笑,那種心思深沉仿佛在籌謀著什么的病態陰郁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溫和的少年,淡然一笑如謫仙跌入了凡間。
嗯,果然是她的錯覺。
“你要記住你的話,不能辜負我。”
祝儀笑著收回手,見謝年舟茶盞里的茶見了底,便給他斟上一杯茶,“對了,林家的事情你準備怎么做”
“林家給的報酬太高,若能讓林景明活命,便救他一命吧。”
“聽阿姐的。”
謝年舟執起茶盞飲著茶,目光卻盯著祝儀轉,“天子的意思很簡單,殺雞儆猴殺一儆百,他要的是林家的徹底臣服,以此來證明一件事天下還是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