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收拾郡守世家的關鍵點,若是天子不處罰林景明,那其他世家便會有樣學樣,自此以后,天子威儀不再,圣旨便是廢紙,天子連世家都無法拿捏,又如何拿捏手下有兵有將的郡守
天子必然會嚴懲林景明。
輕則殺了林景明,重則連林家一同拔去,只有這樣,才能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至于林家會不會殊死一搏,又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天子不是沒有考慮到,但兩害相較取其輕,天子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對林家下手。
這場政治博弈沒有道義可言,更不分誰對誰錯,只有以你之血,成就我錦繡江山。
祝儀突然有些明白謝年舟說她沒時間的意思了,作為同樣被天子選中要殺雞儆猴的雞,林家不妥協的例子擺在這兒,她家要是不妥協,只怕比林家更慘。
祝儀看了眼林予紅,突然涌出一種物傷其類的悲傷。
“景明在面見天子之前與女郎在一起,敢問女郎,景明那時可有異常”
林予紅側目看向祝儀,秀美雙目多了幾分試探懇求之意,“景明走后,是淑妃面前紅人謝年舟送的女郎,敢問女郎,謝郎君可曾向女郎透漏過什么”
祝夫人與祝謙齊齊看向祝儀。
祝儀“”
這怎么跟她扯上關系了呢
她真的只是路過,如果不是林景明突然出現,她壓根不會注意到花叢中的林景明。
更何況里面還牽扯到謝年舟,謝年舟跟她說的那些話她怎么可能告訴別人
“女郎放心,林家是知恩圖報之人,若女郎愿以實情相告,林家的糧草,自然也愿意銷往鄴城。”
像是看出祝儀的猶豫,林予紅加了籌碼。
祝儀“”
好的,林景明跟她有關系了
為了防止郡守與世家相互勾結,天子在早年便立過條律,各地的糧草不準流動,只能在產地銷售,若是讓天子查到有私自倒賣糧草之人,或有當地百姓舉報,一經查證,便夷三族,殺無赦。
嚴苛鐵律下,自然無人敢倒賣糧草。
北方有兵,南方有錢有糧,但誰會冒著被抄家滅族的風險去私下買賣糧草呢
天子雖然日常克扣軍餉,但也勉強在能承受的范圍之內,勒勒褲腰帶便熬過去,沒必要犯這么大的風險。
可若是林家愿意解決鄴城的糧草問題,便意味著鄴城有了自保之力,不再缺衣少糧的情況下,縱然天子遣人來攻,鄴城也有一戰之力。
祝儀瘋狂心動。
“那時的林世子并無異常,只是在躲避五公主的尋找。”
想了想,祝儀道“我與謝小郎君的確略有交情,此事天下皆知,我沒什么好瞞縣主的,但謝小郎君此時在宮中當值,又在淑妃麾下做事,生死榮辱皆系于淑妃與韓王之身,讓他為了些許交情而出賣淑妃,此等蠢事他萬萬不會做。”
“女郎不必憂心此事,我今日來尋女郎,不過是想讓女主通過謝小郎君打探一下淑妃娘娘的態度。”
林予紅微瞇眼,又瞬間舒展雙目,仍是端莊又威儀的世家貴女,只是眉目之間帶了極薄的霜色,“淑妃娘娘是要林家尚公主,還是要林家尸骨無存”
是夜,謝年舟來找祝儀。
祝儀把林予紅的話說給謝年舟聽。
“尚公主尸骨無存這倒是個好問題。”
謝年舟把玩著案幾上青瓷白釉茶盞,抬眉看著祝儀,無端笑了起來,“阿姐想要他死,還是要他尚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