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儀的目光看著前方的宮道,自然不曾注意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少年面上笑意盡斂,陰鷙與瘋狂爬上他昳麗鳳目,像是藏在暗處的獸終于露出了獠牙利爪,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獵物前進。
病態的貪婪一覽無余。
“阿姐,京師與鄴城大不相同,待我明日交班不再當值,我帶阿姐去逛一逛洛陽。”
少年盯著祝儀背影,聲音依舊溫柔,“阿姐這幾日吃膩了宮廷菜,我們不妨換個口味,洛陽的水席天下一絕,點心小吃更是名目繁多各不相同,阿姐想吃什么我帶阿姐去。”
“唔,在宮里做事是不是很辛苦”
祝儀有些遲疑,側目去看謝年舟,“小舟不用休息的嗎”
在她回眸那一刻,謝年舟眼底病態的占有欲盡失,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笑意,他迎著皎皎月色溫和而笑,聲音寵溺又溫柔“我是淑妃的人,無人敢為難我,自然是不辛苦的。”
“阿姐想吃什么”他又問道。
“你又騙我。我不過來參加一會兒宮宴,便覺得心力耗盡疲憊不堪,更何況你在宮中待了一整天,要面對形形色色的貴人,哪有不辛苦的”
祝儀搖了搖頭,然而話剛出口,便見謝年舟眉頭輕蹙,孩子氣十足的掃興,她不禁有些好笑,聲音頓時軟和下來,“我又沒說不要你陪。”
“這樣,等你睡足了,我們晚上再出去,好不好”
“洛陽夜景名滿天下,小舟要帶我好好逛一逛。”
祝儀笑著道。
“明天晚上”
謝年舟眸光輕轉。
祝儀點頭,“小舟有時間嗎”
“阿姐相邀,我自是有時間的。”
謝年舟淺淺一笑,鳳目輕瞇有一瞬的幽深,“我只怕阿姐沒有時間。”
祝儀奇怪看了眼謝年舟,“我怎么可能沒有時間只要不是宮中召我入宮,我一直都有時間的。”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天子想對她家下手,這種情況下,哪有不怕死的官員來跟她家攀交情
只怕躲她都躲不及呢,又怎會登門拜訪占用她的時間
事實證明,是祝儀天真了次日午時剛過,林家人便過來了,大抵是為了掩人耳目,來的人并不多,且大多是女眷,為首的那個人正是林景明的長姐,林予紅。
林予紅年近三十,是典型的京中貴女,早年在天子入主中原時送了不少錢財與糧草供養天子,被天子封為永和縣主,是個機敏且頗有手段的一個人,她的端莊之中便帶了幾分威儀,寒暄之后,她向祝儀說明來意,“不瞞女郎,我今日登門造訪,乃是為了家弟。”
“家弟自受召入宮,便一直不曾回轉,我放心不下,便遣人去宮中打聽,哪曾想,我那一向溫和知禮的弟弟竟然沖撞了天子與淑妃,如今被天子扣在宮中。”
祝夫人與祝謙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放下手中茶盞。
祝儀“”
又是狗比天子在搞事
“縣主可曾打聽到世子所為何事觸犯天顏”
祝夫人蹙眉道。
林予紅搖了搖頭,“實不相瞞,我林家在洛京經營多年,也算耳目清明,然而不知為何,卻始終打聽不到家弟的消息,甚至連他究竟做了何事惹惱了天子也詢問不出。”
“這是有人故意封鎖了消息。”
祝儀接道。
林予紅搖頭輕嘆,“不錯,我也是這樣想的。扣押景明卻又封鎖消息,天子這是敲山震虎,拿林家作伐子以威懾其他世家。”
祝儀點頭。
這還真是天子能干出的缺德事,而且選林景明的話借口也是現成的,淑妃想撮合林景明與五公主,林景明卻處處躲著五公主,肉眼可見不想接受這門婚事,自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賜婚你卻不接受,那就是藐視天命,罪大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