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從青山之上的遼闊天空緩緩落下,咒力所指之處,除妖師和妖怪爭斗留下的山火源頭被泯滅,尖尖的山頭幾乎被削平。
高空的風簌簌地撥動她的衣服,她將女孩抱到面前“還有什么想做的”
那場火之后,女孩的黑發變成了火紅色,她擦掉中奈臉上的汗珠,揚起大大的、明媚的笑。
“你是第一個轉身回來救我的姐姐。”她伸出小拇指,鉤住中奈的手指,“姐姐,已經足夠了,可以讓我回家好好睡一覺了嗎”
光點從兩人中間輕盈地飄起。中奈再次感到那股睡意。
她看到了懷中的小女孩自從生命停止在大火的那天起,做的一個冗長的夢。
夢里有個名叫阿匙的妖怪姐姐,逃走之后磕磕絆絆哭著沖回了大火,抱起她的靈魂,珍惜地放進一個房子,說這次一定保護好她。
女孩開始一遍遍看到這個場景,被阿匙抓來的人會進入幻境中阿匙的身體。如果這些人組從身體本能,不來救她,就會被關進房子,變成她的“鄰居”。
房子越來越大,住進了大人和形狀恐怖的怪物。但是只有她的房子是最堅固的,在阿匙姐姐與一只怪物融合后,危險被隔絕在那道門外,她依托著那把鑰匙,再次來到人間。
但是通過鑰匙的媒介與她連接的房子也好,堆不起來的木房子也好,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流光與記憶一起從中奈眼前閃過,好像是一場緩慢老舊的電影,茫茫然醒來時,她回到了那個圓潭,身邊卻空無一人。
剛剛在環境中突破咒力極限的身體疲憊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中原中奈只好呼喊著,扶著樹木到處尋找。
“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找到你了。”熟悉的聲線在不遠處說話。
的場靜司背對著她,深深拉開弓箭,對準前方。
“你怎么會在這里”
箭矢毫不猶豫地放出時,中原中奈的話頓住了。
從翻飛的衣角中間,她看到了眼熟的紅發。
她幾乎下意識地從腿邊抽出匕首,邊向前跑邊凌厲地喊出聲“給我住手”
在她絕望地發現咒力干涸無法調動時,女孩突然雙手合攏置于臉側,歪頭,做出孩童道晚安的姿勢。
“晚安,姐姐。”
那雙碧色眼睛中迎著森林中的花與樹與流水與每個鮮活的生物,她甜甜地笑著“下一次回家,我還會見到你嗎”
箭頭與女孩相接,光芒散去,落下一把鑰匙和一堆橫七豎八躺著的人,正是失蹤的除妖師。
匕首橫在的場靜司脖頸旁,中原中奈無力地被沖上來的式神制住。
的場靜司抿起脖子上的血珠,湊近繞著她赭色的發絲“你的工作結束了,中原小姐。”
“你怎么能”
的場靜司打斷了她“現在的你是打算為這只吃了不少人還和咒靈融為一體的妖怪求饒嗎還是準備阻攔這個無辜受困的靈魂成佛”
中原中奈努力去觸碰身上所帶的武器,又被式神扭住,憤怒地看著他們“等我力量恢復之后一定碾碎你們,你們明明知道、明明”
明明什么。女孩解脫般的笑留在她的腦海中,讓她說不出話來。
的場靜司了然“看樣子你似乎在夢中經歷了什么,怪不得困住那個女孩的執念消失了。但是夢到底還是夢,妖怪說到底都是惡念化身,我對你利用荒霸吐并不介意,但是被他們控制心神,可是很危險的拿下她。”
面色不虞的除妖師們圍上來,喚出式神捆著她往回走,她卻因為體力耗盡而連普通人的手臂都反抗不了,只能像牢籠里的困獸,對著式神組成的墻壁亂撞。
“幫助我找到這只妖怪是你的工作,就像你說得那樣,你很完美地完成了它。”的場靜司透過人群望著她,“現在如何處理妖怪的本體,就是除妖師的工作了。”
中原中奈真的非常疲倦了。
明明是能開天辟地的力量,她卻不知道該利用它為一個小小的女孩做些什么。開發出更強大的咒力本來是件愉快的事情,她卻只感到了失去的無力。
這個叫的場靜司的家伙真是令人不爽。系統說。
你剛才去哪里了。中奈忍不住質問道。
哪怕能提前一點、只是提前一點點叫醒她,她
她就能和那個孩子好好道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