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有的人來說,在被強迫的時候,這個稱呼不過隨口一句話。
但對紀知聲這種人來講,叫他在被迫的情況下說出主人這兩個字,不啻于摧毀他的驕傲,將他一直以來的堅持像個笑話一樣狠狠踩在腳底下,碾碎。
紀知聲挨過一輪摧毀,吃藥,自毀硬生生扛過一年宴鉞留下的精神折磨,努力的活著,抗爭著,卻在今天因為席矜的一句紀知聲,就這樣丟開所有的盔甲。
宴鉞想盡辦法也沒能讓他說出口的兩個字,如今輕而易舉的就聽見了。
“主人”
“主人”
紀知聲低低的喊著。
席矜心頭襲來莫名的恐慌,瞬間紅了眼,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流下,他被人捏著最軟的軟肋,喉間哽咽,卻不敢上前一步。
“紀知聲,別喊了”
下一刻,紀知聲的聲音戛然而止,宴鉞臉上的笑收斂的一干二凈,捏著紀知聲的下巴,他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高興。
宴鉞甚至疑惑不解“你為什么會叫出來。”
他擰眉,捏著紀知聲下頜的手越收越緊,“為什么,你不是應該寧死不說嗎像是一年前那樣。”
“為什么為什么”
他視線忽的一凝,轉而落在席矜身上,眸中的溫柔之色再也不見蹤影,透出幾分瘋意。
“哦,因為你。”
當一個人有了無法放棄的軟肋,就容易輕易妥協。
這個人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紀知聲的軟肋。宴鉞心想,他選定的繼承人,怎么能有軟肋呢。
于是他在將處刑椅調高了一些,叫紀知聲能夠看見席矜。
宴鉞在紀知聲耳畔道“我可以讓他走,但在這之前,我們玩個游戲,我幫你證明一下,這個人對你是不是真心的好不好。”
語氣雖是商量的語氣,但是他分明不是在征求紀知聲的意見,只是打量了下席矜。
“你可以往自己腿上開一槍,證明你不會離開這里,永遠陪著他嗎”
宴鉞笑著,手里的槍挑起了紀知聲一縷發絲。
落在席矜眼里,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他眼神一緊,竟不敢去看紀知聲的眼神,冷著臉,毫不猶豫的往自己腿上開了一槍。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紀知聲眼中的恍惚慢慢褪去,手指慢慢收緊,垂下眼簾。
宴鉞微笑“胳膊。”
席矜滿頭冷汗,壓低的眉峰銳利如刀。他再次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左肩。
只不過這次沒有立即開槍,他看了一眼紀知聲,見他閉著眼,才抿唇,扣下了扳機。
砰
宴鉞緩聲“太陽穴。”
席矜毫不意外,抬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同時控制因為疼痛而不斷發抖的左臂摸向腰側。
那里有個微型炸彈,范圍小,絕對傷不到紀知聲,就算這個地方隔音效果很好,但也絕對掩不住炸彈爆破的聲音。
臨死之前扔下去,這樣的話,紀知聲還有被救的可能性。
時間在這一秒被無限拉長,席矜眼神忽的溫柔下來,手指慢慢壓在了扳機上
異變突起。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偶爾一兩縷刺目的燈穿過門的縫隙,外面警局的人終于察覺到不對勁,在破壞酒柜的密碼門鎖,首當其沖的就是兇巴巴的貓叫。預計一兩分鐘就會趕來。
同一時間,紀知聲倏地睜開眼,攢的所有力氣一瞬間爆發,他趁著機會,打掉了宴鉞手里的槍,旁邊的桌子猛地翻到在地,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席矜已經撲了過來,動作之迅捷完全不像是一個身中兩槍的人。
他眼疾手快將宴鉞的槍踢出去很遠,同時向宴鉞開了一槍。然后緊接著將紀知聲護在抱下來,護進懷里,大致確認人沒有受大傷,心里繃著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下。
宴鉞往后扯了兩步,微微擰眉,顯然是沒想到紀知聲還能有這樣的力氣。外面已經有人過來了,這樣折騰下去,他也走不了。
他略微遺憾的看了紀知聲一眼,到后面撿起來了自己的槍,一直后退到最后面的那扇門門口,指尖按上了門口的一處按鈕。
宴鉞微笑“或許,明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