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接蛇君四招,該第三招了,出手吧”圣佛尊昂然挺立,袒露胸前空門,面色雖因失血和內傷而顯衰頹,眉宇間猶顯佛者大無畏氣概。
燭中庭停步轉身,面如霜寒道“當真不知死活,十方佛身已破,你憑什么再接我兩招”
圣佛尊雖修為卓世,但燭中庭又豈是易于之輩,若佛身尚在也倒罷了,如今十方佛身被破,想只憑肉身硬接下巴山蛇君剩余兩招,可說難如登天。
“憑蛇君心中一念”圣佛尊凜然回應,揚起濃眉道“蛇君為何遲疑了親手殺害舊主時,怎不見蛇君絲毫猶豫”
言語如刀,刺出錐心之痛,一再觸及逆鱗,燭中庭本已心冷,此時怒火再生,“你,自尋死路”
伴隨一聲厲吼,雙目赤紅的燭中庭收納天地妖氛,盡納四方血氣,瞬間妖力充斥全身,血蛇兇相浮現,凝聚無盡肅殺之意席卷而至。
所經之處,大地難承張揚的煞氣,黃土碎裂、塵煙驚爆。
沙塵之中,只聞一聲悶哼,揚起的塵煙又被更激烈的勁風卷散,煙塵落盡,只見一人一妖對立。
圣佛尊面色更顯蒼白,胸前衣襟已被嘔出的血染紅一片,可身形晃了幾晃后,再度穩立不搖。
反觀燭中庭,口角亦涌出鮮血,可更令人震驚的是,他雙目癡癡的睜開,淚水從眼眶中流下。
“阿彌陀佛,一念之間,歷經萬劫,多謝蛇君一念之仁”圣佛尊看著他,雙掌合十道。
方才燭中庭兇煞一招擊出,圣佛尊純以肉身抗衡此招,料想縱然不死,也該重傷,可燭中庭卻見圣佛尊面容安詳,如泥塑的佛像一般,平靜而堅定的屹立在他身前。
雖然形貌絕對稱不上相似,可燭中庭卻好像從圣佛尊身上看到舊主的影子,記得她身死時,也是一般的平和寬宏。
這種平和感將他戾氣沖散,而他恍然遭到醍醐灌頂一般,意識到方才圣佛尊話語不是戳人傷疤的挑釁,而是打破迷障,直指本心的禪問。
瞬間的明了,讓蛇君急收強招,半數勁力仍落在圣佛尊身上,剩余半數則是反噬己身。
但他卻似感受不到肉身之傷般,他好似隱約間有些想法,卻又抓不住,只覺一股悲傷在心中涌動,讓淚水不自覺的流個不停,于是,他求教般的看向圣佛尊,“敢問佛者,我為何流淚”
“還是因為因果”圣佛尊嘆了聲,知曉他已近明悟,只差一點點撥,帶著悲憫之色道“蛇君不記得你與舊主間的過往因果,所以下手毫無疑慮,直到鑄下大錯后才追悔莫及。但無論是人是妖,立身世間,皆非獨存,與你有因果的,豈止舊主一人”
“供你避暑之蔭,是他人所植,供你解渴之井,是他人開鑿,這一路來,對你張弓的獵戶,或許曾救過未化人形的你于鷹喙之下,向你揮鋤的農夫,或許也曾將奄奄一息的你從凍土中掘出,他們都可能在你不知曉的情況下對你施以大恩,更進一步,記憶被封便等同輪回一遭,但在此前還有萬千輪回,這一路被你所殺之人,甚至佛爺我,可能也曾是你的親人、朋友、摯愛,只是你不知曉、記不得,就與你記不得舊主一般。”
“蛇君,既已追悔莫及,為何讓舊事重演,既知殺戮之痛,為何又輕易造殺”
“為何造殺為何造殺”燭中庭如遭電觸,恍然覺醒,他因不知,所以誤殺舊主,之后記憶覺醒,便如瘋似狂的屠殺性命,宣泄心中痛苦。
可所殘害的得每一條命,都可能如他舊主一般,與他牽系著不為他所知的因果。
他竟在因承受不住悲劇,又讓悲劇重復上演了無數次。
明了生命之重,燭中庭頓覺身子一沉,好像被無邊罪業壓垮,雙膝砸落在地。又覺濃稠血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從他耳口鼻中涌入,將他全身吞沒,在血水中不斷下沉,下沉
“原來如此,但太遲了太遲了”想要轉嫁痛苦,痛苦卻百倍返還,燭中庭終是難以承受,悲呼一聲再出第四招,竟是舉手自蓋天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