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絲蟲不蠢,恰恰相反,它在看到白亦布下劍陣護城的那一瞬間,便當場放棄了強攻的策略,乃是極聰明的選擇。
哪怕它手里掌控著數十位大乘期,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次攻破悟道劍仙的劍陣。
而所謂“一個個地送”,用命來填,看似不智,實則乃是破陣性價比最高的選擇方式之一。
誅仙劍陣乃是絕殺守陣,為群體傷害,正適用于阻攔喪尸圍城的局面。
且傷害溢出,消耗頗大。
但換句話說,此陣進去一個敵人,需要開啟一次。
進去十個,也是啟陣一次,一波就可以帶走。
絨絲蟲讓大乘期分身逐個闖陣的行為,一來拖長了時間,可以等待馳援的其他分身趕到,打消耗。
二來會使得白亦多次啟陣,在增加他劍陣損耗的同時,慢慢摸清誅仙劍陣的威能。
跟在白亦身邊護陣的滄明鏡此刻方心驚地意識到,絨絲蟲似乎對劍陣了解頗深。
連清慈道君的親傳弟子時絨都不清楚誅仙劍陣的運作原理,還以為群攻更好,絨絲蟲又是如何知道最佳破陣方式的
滄明鏡壓低嗓音“難道我們云隱仙府高層有人”
“不見得。”白亦道,“云州之上亦有人族劍修。絨絲蟲在云州肆虐這么多年,自然見識過大大小小無數種劍陣。此番行事,或許是謹慎試探為主”
不過絨崽直覺敏銳,故意說給他聽,難道還有什么不對之處
這一念頭剛起,又有一大乘期喪尸祭了陣。
誅仙劍陣只余二十九道劍芒,陣內絞殺大乘所殘留的血霧之濃郁,宛如粘稠的細雨,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
滄明鏡嫌棄地用袖子扇了扇,意圖擺脫開那無孔不入的血腥氣“若絨絲蟲打的是故意消耗你的主意,那要不要我找一些人,引蟲入陣”
白亦覺著主要問題并不出在這。
但暫時沒看出其他貓膩來,不如按照這個方向試試,看看絨絲蟲的反應,便應道“可。”
一刻鐘后,護城大陣如期重啟。
眾人如釋重負,歡呼雀躍。
嘉天逸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無絲毫輕松之意輔陣被人動過手腳,破碎之后強行重啟的大陣防御力遠不及從前,不知能支撐多久
不管怎么說,堡壘防線已成,萬族聯盟的守城戰策略便可據此再次運轉起來。
所有遠程輸出人員后撤進入結界保護范圍,在保證輸出不變的情況下,大大降低傷亡率。
近戰人員則以游擊的方式,輪換著出城正面迎擊絨絲蟲,以分擔護城大陣的壓力。
自從得知清慈道君和時絨失聯之后,萬族聯盟已經做好的最壞的打算。
守城的人員站位和輪換早有安排,嘉天逸吩咐龍刑“去引人入城吧,這一仗怕還有得打”
龍刑“是。”
短短一刻鐘的交火,萬族聯盟死傷已上百。
入目之景,除了烈焰便是焦尸。
喪尸的嘶吼聲和眾修的痛呼求救聲交織著,宛如一派煉獄景象。
桑月痕從未經歷過這樣慘烈的戰場,執劍的手輕微發顫。
他出生之時,畢方族便已經成了一方領主,在萬族大亂之時明哲保身,隱世而居。
畢方一族,佛系者居多。
他作為族中難得的“爭強好勝”之人,始終包攬著同輩第一的名頭。
然而他看到“敗者們”無所謂的笑容,聽到他們真心恭喜的話語,卻并無成就感。
桑月痕嘴上不說,心里卻知道他們不過不在乎輸贏,順手將第一讓給他,省得他鬧騰罷了,歸根結底是看不起他。
桑月痕來云州大陸,是一心尋機緣,尋突破的。
絨絲蟲便是在這時候找上了他。
桑月痕想,無論是怎樣的緣法,最終結果能讓他真正地贏一回就好。
他負責的不過輔陣,起不到太大的用處。
便是有異樣,精通陣法的嘉天逸和清慈道君也會妥善處理。
區區低級蠕蟲,如何能與萬族聯盟爭輝
白費心機,便宜了他罷了。
故而他沒有絲毫猶豫地接受了與絨絲蟲的交易。
桑月痕沒有料到絨絲蟲的戰力竟可以數倍碾壓萬族聯盟,以雷霆之勢破城。若非有清慈道君力挽狂瀾,他如今早是尸體一具。
目睹近百同盟死于戰場,他終于開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