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問談郁為何半夜上他的房間,反而像做錯事似的垂下了頭。
談郁松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說“沒事,你休息吧。”
他轉過身往外走,身后傳來了下床的淅淅索索聲響,池禎跟了上來,問“主人明天就走了”
“是的。”
“為什么不帶上我”
談郁對他說“因為麻煩,我不是去游玩的。”
他剛說完,就見到池禎紅了眼圈。
“你拋棄我了。”
池禎緩緩說。
他的眼睛比尋常人更黑,與井克楓如出一轍,不知是否魔族人都這般長著漆黑的眼,還是巧合,在夜色里,這雙眼黑得滲人,盡管它浸在淚水里,正氤氳著復雜的情緒。
換做是別的人,談郁是不情愿理會這種怪異發言的,但他總覺得這人與兩個井克楓有很多關聯。
井克楓也叫過他主人。
談郁垂下眼簾看著他。
池禎正半跪在他腳邊,像以往那樣輕輕拽著他的袖子,衣裳單薄,楚楚可憐,低聲地重復之前的話“別丟下我了,主人我會當主人的奴仆和狗”
池禎仰起臉看向眼前人。
居高臨下的、面無波瀾的美貌少年,正低頭冷淡地看著他,忽地輕輕捏著他揚起的臉,眼神是在審視和端詳,說“你到底是誰。”
他仿佛一個倨傲冷酷的神祇,審判他這個來路不明的追隨者。
池禎被他問得心緒混亂,這個問題他自己也難以回答。
吱呀
在二人沉默之間,身后那扇門被從外面打開了,踏入了一個高挑的男人。
云鴻碧不戴面紗,目光在屋內逡巡了一圈。
他問“你們半夜在干什么”
他臉上面色很陰沉,語氣也是冷的,盯著談郁腳邊的池禎,徑直走上前。池禎一見到云鴻碧,頓時換上了剛才可憐的表情,又朝談郁懷里抱緊了,嘴上喃喃道“哥哥,我好害怕,這個人好像想殺了我。”
云鴻碧冷嘲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一把將談郁懷里牛皮糖似的人扒拉到一邊,心里極其不快,又不想在談郁面前表露出來,冷著臉說“你半夜不睡嗎”
談郁看得出來云鴻碧的惱火,雖然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氣。
他望著眼前人的臉。
云鴻碧這個角色,也是他所猜測的那一類嗎。
“怎么了”云鴻碧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壓下了心頭不快。
“沒事。”
談郁不確定直接問會如何,之前問過索樹月,但對方一概不知。
云鴻碧被他看得心里泛起些許蠢蠢欲動,忍住了,別過臉說“回去吧。”
一夜無夢。
次日一早,談郁準備出行,也目送池禎被山莊的人送到路口。
池禎的目光透過很多人影,從那雙漆黑的眼中迸射而散,如怨如訴。
這雙眼睛讓他想起了井克楓。
不知道那兩個人如今在做什么
談郁風平浪靜的日子維持了一天,仿佛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從萬刃山莊到斛州,由于沿途一些城池禁止修士御劍而行,考慮到天氣,最合適的路途是先走水路,兩人很快啟程出發。
船舶停靠的碼頭熙熙攘攘,客船來去,談郁在碼頭上看了一圈,這兒的人說方言,他一句也聽不明白。不知道是從哪兒突然爆發了一聲尖叫,忽然人群里如瘟疫般傳染開了,此起彼伏的叫嚷,許多人奔跑著散開,一步三回頭,一下子將他和云鴻碧沖散了。
談郁也望那兒看了一會兒,他沒有走近,四周都是南邊的語言,他聽不清內容。有個男人跌跌撞撞地被其他人無意推搡了一把,就快跌到談郁身上。談郁在余光里看見了,正要躲開,忽然被一雙有力的手從身后拽著帶到另一邊。
談郁一抬眸,他的臉撞入到弘子金的視線之中。
男人凝神看著他,不語,而是徑直帶著他閃到了遠處,四周喧嘩吵嚷,他手里攥著談郁的手臂,對方一反常態地任他牽著手,安靜且一聲不吭。
走到碼頭附近的樓房前,談郁不愿意跟著走了。
“我以為你有話想說。”他問弘子金,“不是就算了。”
弘子金看著他懨懨的臉,并沒有松手,回答道“你現在打算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