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信,露克蕾莎在信末簽上自己的名字和爵位。弗朗索瓦將信紙折了三折,澆上火漆,她取下手中的家徽戒指,在火漆上蓋了封印。
弗朗索瓦又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只信封,將封了火漆的信放進去,再用火漆封口,這次蓋了另一枚紋章。
維吉爾叫來信使,送去維羅納城外軍營。
米迦勒已經準備好了。他換下有錢人才能穿得起的天鵝絨上衣,換上平民穿的麻布上衣,長褲換成同款粗布長褲,皮靴也換成平民穿的舊皮鞋。
準備的還算周詳,粗一看確實毫無破綻。
“進城之后一切小心,你是我的丈夫,一旦對方有別的想法,你一定會被抓。”會被當成人質。
米迦勒輕笑,“殿下會擔憂我的安全嗎”
“不擔心。你是人質,人質的作用是用來談條件,他們只要還有點腦子都不會威脅到你的生命安全。”
他握住露克蕾莎的雙手,親吻她的手指,“該讓孔塔里尼家兌現承諾了。”
露克蕾莎欲言又止。
男人在家族中長大、備受父母疼愛乃至寵愛,從小接受封建大家族的教育,“我為家族,家族為我”,具有強烈的家族榮譽感,在心理層面上很難跟家族切割。她是說服他要為了他們的小家庭著想,從此以后放棄家族,轉而成就由他倆開始的新家族,但他要是始終轉不過來這個彎,終究會是個麻煩。
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和軍事力量已經不需要跟什么人聯姻,米迦勒其實是非常適合她的丈夫,一方面是個擋箭牌,可以名正言順婉拒其他君主和領主的聯姻請求;另一方面孔塔里尼家族的歷史悠遠,除了因為共和國制度失去貴族頭銜之外,其他方面跟埃斯特家族差距不大。
再說,至少米迦勒相貌英俊,看著也很賞心悅目,可比那個不自量力又陰險惡心的路易十一強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想到混蛋路易,露克蕾莎便壓不住自己的怒火那個狗東西就該為了胡安的死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會珍惜我的生命,殿下,請放心。”
露克蕾莎仰頭看著他他倒是很有自信,想必一定會有十足把握才會冒險進城。危機會出現在進城后直到對方面前這一段,但對如何“說服”對方,他應該很有把握。
“需要人接應你出來嗎”
“不用,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上午最遲到中午,城門便會打開。”
“明天天不亮我便會下令炮轟城墻。”
“我會注意不去作戰區。”他微笑,似乎因為她關心的話語感到高興。
門外侍從通報,納瓦爾指揮官到了。
弗朗索瓦帶了一名軍官進來,說由軍官帶人護送他潛到城墻下。城墻上入夜有士兵巡邏,但不太會有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黑漆漆的城墻外面。
攀登城墻的難點在需要工具,上了城墻,應該會有人接應,只是米迦勒沒有透露細節,露克蕾莎也沒有多問。
很快,軍官便跟著米迦勒離開了。
出了米迦勒的營帳,露克蕾莎看著遠處的帕多瓦城。
天色已暗,今夜多云,實際根本看不清城市。帕多瓦守軍也十分小心,城墻上的火把光亮掩映,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火光。
弗朗索瓦站在她身后,默默無語。
“弗朗索瓦。”她忽然說。
“我在。”
“你說,人生是什么”
他想了一會兒,“您的問題太難回答。”
換個說法。
“你曾經想過你要有什么樣的人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