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迪文暗暗在自己心中給這賣水產的打了個記號,他既然名下有船又時常需要出海作業,想必對于舟山群島的海盜狀況也比較了解,如果有機會,倒是可以跟這位提前接觸一下,從他那里收集一些比較有用的信息。
談到這個份上,就算已經說明了這些人的身份,許心素依然還是沒有提及這些人的真實姓名。石迪文認為可能要等到海漢這邊拿出具體的行動計劃之后,許心素才會交出所有的信息,讓海漢與當事人直接聯系。雖然石迪文對于許心素的小心謹慎有一點點的不滿,但想想這些人都曾經是許氏一族的希望所在,許心素這么小心翼翼,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雙方就此連續密談了兩天,然后共同商定了幾個人選,石迪文拿著花名冊回澎湖與錢天敦繼續商議行動計劃,而許心素這邊則是派了信使秘密趕赴浙江,與選定的幾人進行聯系。
“果然是有隱藏招數啊”石迪文心中暗暗嘆道。雖然軍方和安全部都認為許心素這老狐貍或許早就在浙江那邊埋了釘子,但一直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直到此時許心素自己主動說出來,才證實了海漢之前所作的猜測。既然許心素自己亮了牌,石迪文也就不用再費心去套話了,倒是省下了不少事。
便聽許心素繼續說道“今上登基那一年,老夫便已經決定要棄商從政,指望用官身護住我許氏一門。但因那時太低,能弄個把總職位已經不易,也看不到未來晉升的希望。老夫當時也沒什么依靠,唯有金銀還可派上點用場,思來想去,最后挑了族中年輕子弟數人,改名換姓之后,去浙江那邊經商、考學、入仕、投軍。如今七八年過去,其中倒也有人已經開始嶄露頭角,或能在貴方的計劃中派上用場。”
石迪文心道這大走私商派小弟洗白上岸潛伏,甚至進入了軍隊和官府,怎么聽著有點像無間道的情節。不過許心素這個算盤倒真是打得不錯,以他當時面臨鄭芝龍追殺,已是朝不保夕的處境,的確很難依靠把總這么個低級軍職保住整個家族和相關的產業,而當時海漢也還沒有展現出能夠逆轉乾坤的實力,對他而言還算不上是一股真正的助力。許心素的辦法雖然無法徹底解決眼前的危機,但可以將風險分散開來,大大降低了家族被十八芝抄底的可能性。一旦風頭過去,放到浙江那邊的人說不定還有機會出人頭地,重新為許氏一族開枝散葉。
當然了,當時的許心素對于未來形勢極度不看好,才會想出了這么一個辦法試圖保住許家血脈。但他所沒有想到的是,福建這邊的形勢很快就起了變化,來自海外的神秘勢力居然主動找上門來要對他進行軍事援助。一開始是送來了上百支火繩槍和幾門小炮,但后來陸陸續續又供應了不少“先進武器”給許心素,并且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指導許心素所率領的水師打了幾場勝仗,由此所累積的軍功讓他如同坐火箭一般接連升級,憑借常勝將軍的戰績從把總一路升到了一省總兵。
另一方面在海漢的引領之下,許心素原本就比較擅長的海上貿易也是做得風生水起。從海漢進口而來的大量工業品讓許氏名下的商業機構憑借獨家代理迅速占領了福建市場,甚至還有余力向鄰省輸出一些商品。這幾年間利用這樣的操作方式賺了多少銀子,許心素已經很難統計出具體的數目了,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跟海漢人合作賺取的利潤遠遠高于他過去輾轉于紅毛人、佛郎機人、日本、琉球等多方之間當走私商人的時期,而且也比過去的合作者放心得多,海漢的實力深不可測,即便是到了現在,許心素也依然看不懂這群海外來客究竟有多少尚未亮出來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