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少年再一次沉寂,似乎提及這個回憶對他來說異常困難。
小師妹耐心等待著。
正當這個時間久到,她想要對他說不用勉強的時候,少年終于又一次開口了
“那一次,父親又將我們所有人聚集起來,關在密閉的房間里。”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還將一頭巨大的兇獸,和我們關在一起。”
小師妹“啊”了一聲,緊張地攥緊了自己的手。
七說“父親說,除非我們每個人至少殺掉三個兄弟,否則不準離開,只能眼睜睜等著兇獸吞噬自己,或者吞噬其他人。
“我們都很害怕。與兇獸搏斗是必死無疑的,其他人為了活命,很快開始自相殘殺。
“我可能是因為年紀最小的緣故,即使聽說過以前曾有人逃跑卻又回來的故事,仍然不信邪,懷抱著一絲希望。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所以從很久以前,就在暗中挖一條逃脫密道。
“那天,其實我的密道只差一點點就能完工,而且有一段就連通在那個房間里。趁著其他人亂成一團的時候,我就偷偷去挖密道,竟然真的成功了
“挖通之后,我本想回頭將兄長們帶回來。可是,等我過去的時候,他們都已經”
七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過,即使他繼續說,秋藥也很難繼續聽下去了。
她難受地垂下眼瞼。
其實聽到這里,秋藥已經完全可以確定,正像師姐猜測的那樣,七就是失蹤的魔子。
但她迎上七看著她的眼神時,卻不愿意當場拆穿他。
七可能并不知道他們已經知道多少。
他還沒有完全融入這里的環境,如果直接告訴他,他們已經猜到他的身份,他恐怕會感到不安。
秋藥撫上他的手,輕聲安慰他道“別怕,以后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七的指尖輕輕一顫。
他說“沒想到最后,還是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秋藥再度擁抱了他,作為無聲的支持。
話到此處,少年似乎已經將他的經歷都說得差不多了,回過神來,天色也暗了。
秋藥陪了少年好一會兒,細心地開導他。
但是,當兩人快要分別的時候,少年停頓一下,又懇求道“這些事情,我現在只愿意告訴你我對你說的這些話,你暫時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這個請求,令秋藥微微一愣。
其實仔細一想,七會提這樣的要求,是十分合理的。
有這樣的經歷,他肯定不希望人盡皆知。尤其是,他對自己的身份顯然十分敏感。
其他人也就算了,小秋藥可以保證自己能夠守口如瓶,可是她和師姐感情很深,每天同吃同睡,她并不想瞞著師姐。
秋藥想了想,有些糾結地道“如果我師姐問起的話我也不能說嗎我保證,師姐她是世上最好的人,她連我這樣的精怪都能當作妹妹一般養大,絕不會對你的身世有偏見的。
“而且,師姐她對練劍和做菜以外的事情都不是很上心,口風很緊,肯定不會告訴其他人。”
“我只想告訴你一個人。”
少年堅持。
但他想了想,又說“現在,我只有告訴你的勇氣但這不會是永久的。如果我哪一天想通了,也有了面對其他人的勇氣,我會主動說出來。”
小秋藥對不能將事情告訴師姐感到一些不安,但想到小七經歷的特殊性,以及是她主動想要聽他的回憶的,她應該負起責任來如果得知了對方明確不希望告訴別人的秘密之后,卻毫不在意地到處宣揚,那她為人就太壞了小秋藥還是決定要尊重小七的態度。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下來“好吧,我答應你。”
霧心躲在樹后,聽完了他們的全部對話。
看來她藏得很好,他們完全沒有發現她。
霧心現在和小秋藥的想法一樣,她也認為,小七多半就是魔子。
霧心對情況已十分了然,但對小七的話,仍感到一絲奇怪。
他的細節大半都與魔宮的情況對得上,只不過,還有細微的差別。
比如說,按照先前仙門弟子的說法,應該有一個魔子死在密道外面,可是小七卻只字未提。
霧心沉吟片刻。
她對此有所顧慮。
但是,霧心又不太確定,是這件事真的比較異常,還是因為她的本能對小七有所排斥,所以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挑刺的心態。
其實經過這么大的劫難,記憶會有偏差也正常。更何況,他是回憶口述,不可能面面俱到。
霧心一時做不出判斷。
這時,她看到小師妹與七道別,看上去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