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婦人云鬢盤起,穿著樸素而潔凈的碎花衣裳,披著帛衣。
霧心認出來,是對面布鋪的老板娘,名字里帶個“梅”字。霧心在樓里當伙計的時候,才剛成婚兩三年,是個大美人,梳著油亮的辮子,性子潑辣但好客健談,是個好人。
這些人,霧心尚且能認出來,但二十年過去,人人看上去都不年輕了。
一別多年,霧心想開口說什么,可半晌,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誰知這時,倒是布鋪的老板娘先開了口,蘭指對一指,激動道“心丫頭果然是心丫頭回來了吧”
先前,其他人看著霧心,大抵有幾分不敢認。
畢竟二十年沒見了,而霧心外表瞧著最多十七八歲的年紀,且一身靈氣,又女大十八變,跟當年的小丫頭一比,哪里都對不上。
而布鋪老板娘一開口,其他人紛紛跟了腔
“心丫頭真是心丫頭”
“子好像有點像,小姑娘長大,是不是就這”
“是肯定是你看這個你是誰,這里是哪里,關我什么事,不和我說話,我做飯的眼神,除了還會有誰”
“呵呵呵,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哇”
“我剛才在對面瞧著這姑娘走過來,就瞧著像,本來想去搭個話的,但又怕弄錯,所以一直盯著你這邊呢。看吧,果然”
他自己聊得熱鬧,可弄了半天,誰都不敢先和霧心說話。
霧心內心清楚,以往在凡間的時候,這些凡人對滿天城來來往往的修士,都當作真仙一般奉作上賓,是極為敬的。
如今身上有了修為,不再是常人了。
故而,他只是眼巴巴地瞧,卻不敢相認。
霧心喉嚨有些發澀。
主動一個一個喚人道“瘦子叔,阿莊,周伯伯,梅姨”
待霧心叫了人,他一個個的,目光才逐漸亮起來。
“心丫頭果然是心丫頭”
“太好了,還認得人”
“看吧,我早跟你說了不過是去修個仙而已,早晚會回來探望的。”
這時,周賬房弓起背,問道“心丫頭啊,怎么一去這么久,這么多年都沒回來看看啊”
霧心還未回答,一旁的阿莊已經撞了他一下,道“周伯,先別說這些了。讓心妹坐下喝口水吧。”
梅姨附和“就是啊,神仙的事誰知道,說不定真跟傳說似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咱是等了很久,但對心丫頭,搞不好才過去半個多月呢”
賬房咳嗽了兩聲,困惑地慢吞吞道“不會只有半個多月吧走時還沒有賬臺高呢,看看現在,都這么大個姑娘了”
賬房年紀大了,看著腿腳不太好,他話還未說完,阿莊已扶著他去旁邊坐下。
霧心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覺。
看著他的模,只覺得許多事情變了,又好像許多事情沒有。
只是霧心看了一圈,沒有看大廚。
霧心問“阿叔呢他不在這里嗎”
瘦叔立即回答道“老吳啊,他在后廚炒菜呢。他這個人你知道的,脾氣倔。剛剛他聽你來表情都變了,還不肯出來,說菜炒了一半,他走了客人吃什么。
“你自己過去看吧。”
“好。”
霧心應了一聲。
霧心正走。
瘦叔想了想,又補充說“心丫頭啊,你別怪你吳叔嘴硬,其當年你走了以后,他念叨了你好久,總說你就算修了仙,總歸會回來瞧他的。
“哎,其我勸過他,說你好不容易跟神仙走了,千載難逢的好事兒啊,總不能都成了仙,還整天惦記我這些凡人不是再說,你若是三天兩頭回來,你的新師父只怕不高興啊。
“但老吳他嘛,沒辦法,老臭驢子一頭,不服輸得很。
“不過,你明白,不管他嘴上怎么說,心里總是為你好的。”
霧心頓了頓。
“嗯我明白。”
說。
言罷,霧心對大堂的諸位簡單點了下頭,便循著以往熟悉的道路,撩開布簾,往后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