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行雪挑了一下眉。
「這反應好生奇怪,就好像這家主認得我。」他悄悄對蕭復暄說,「但我對他卻全無印象。」
蕭復暄沒應聲。
過了片刻才道「你全無印象的人多了。」
烏行雪“”
他忽然又想起仙都時候,蕭復暄說過的那句“我在人間見過你”,“在京觀”,但他確實對此全無印象,一直以為對方只是恰巧經過、恰好看見。
現在聽這冷不丁的一句,似乎同他以為的不一樣
但此時此刻,并不是試探詢問的好時機。
因為封家家主在看見他之后,渾身僵硬,最終卻一圈一圈纏緊了手上的鎖鏈。或許是錯覺,他忽然多有了一種“破釜沉舟”之感,就好像他知道今夜注定不得善終,卻也別無他法。
他絞緊了鎖鏈,垂下目光,沙啞的嗓音壓得極沉“即便是二位我今晚也不會松開這鎖鏈。”
烏行雪道“你認得我”
封家家主嘴角的褶皺抽動了一下,良久之后,開口道“后生我年少時候曾誤中邪術,差點身死。”
烏行雪怔了怔。
當年神木的傳說之所以會流傳開來,就是偶爾會有這樣的人因為意外瀕死,卻又僥幸得救。
那些人,都曾親眼見過神木。
還有傳聞說,曾經見過神木化人后,夜半時分踏進廟宇,往龕臺上放了一尊玉雕。
說這話的人,也親眼見過他。
“或許正是有此仙緣,后來才能得幸鎮守落花臺。”封家家主說著,聲音又啞又慢。
“仙緣得幸”烏行雪輕聲重復著兩個詞,彎腰撿起掉落的神木碎枝道,“那你告訴我,這些碎枝,這座塔,還有你攔著不讓塌的這塊地,又是哪里來仙緣,從何得幸的”
烏行雪原地掃了一圈,道“我看不出這同仙有何干系,更看不出幸在哪里。”
封家家主臉色更加難看,幾乎顯出了幾分罕見的狼狽之意。
蕭復暄將劍往地上一杵,指背抹掉剛剛濺到的一星塵土,道“要么你說,要么我強開。”
封家家主猛地抬了一下眼,又慢慢垂下去,肩背繃得極緊,脖頸幾乎浮起青筋,但他依然攥著鎖鏈,沒有任何要讓開的意思“我行至今日,已然如此,說或不說都沒有意義。”
蕭復暄沉聲應道“好。”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握劍的手一發力。
整座高塔陡然掀起巨大的風渦,幾乎通天徹地。那風渦像一條長龍,扭轉著將周遭所有東西就吸納其中。
椽梁斷木,龕臺蒲團,金石鐵石,無一幸免。
就連寧懷衫和封徽銘,都得一把長劍楔進地面,將自己死死拽住,才沒有被卷進風渦里。
仿佛萬物都在颶風中變了形,滿地鎖鏈更是鏘然亂撞,相擊之下火星迸濺。
它們再難鎖住冷石地面,那些厚重的石塊在風中寸寸斷裂,轉眼就成了齏粉。
下一刻,就見蕭復暄長劍一劃,金光掃過所有鎖鏈。
法器同修行者從來都是靈神相系的,鎖鏈斷裂的瞬間,封家家主再難自控,長嘯出聲。
他渾身的經脈都浮于皮膚,看起來猙獰可怖。但他還在不斷甩出新的鎖鏈
每斷一根,他就補上一根。
斷十根,他便補上十根。
斷裂聲和鎖扣聲層層相疊,但最終還是他先敗下陣來。
他身上凸起的脈絡不知從何處裂開了口子,血液汩汩下流,順著手臂再到手指,染得鎖鏈通紅一片。
第一道鎖鏈沒有續上的時候,他力道一空,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之間,一邊的鎖鏈就全被截斷。
家主猛地脫了一邊力,在狂風中半跪于地。
下一瞬,另一邊也全然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