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一聲轟然巨響,瑩白鎖鏈悉數碎裂,跟著冷石地面一塊兒塌陷下去。露出了高塔地底下的東西。
烏行雪先是看到了兩口棺木,擺在巨大的陣中,四周全圍著蠟燭。
接著,他聽見了數以萬計的尖嘯和凄厲叫聲
他上一回聽見這樣的聲音,還是在墳冢無數的京觀。
這里不僅聲音像,氣味也像。
就好像有人把京觀數以萬計的亡人引到了這里,封在塔下,一邊養著這兩口棺木,一邊煉就換命禁術。
正常來說,如此沖天的兇煞陰氣,方圓百里的人都能感知到。
然而這座高塔椽梁里嵌著神木碎枝,神木之力剛巧能蓋住這些兇煞陰氣。與此同時,這些兇煞陰氣又剛好能掩住神木碎枝的氣息。
倒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相輔相成了。
烏行雪沉了臉。
怪不得這里的神木氣息讓他又熟悉又陌生,還沾染著幾分邪祟感,都是拜這地底下封著的東西所賜。
“棺木里的人是誰”烏行雪沉聲問。
封家家主滿手是血,攥著碎掉的瑩白鎖鏈,跪在塌陷的碎石間,怔怔看著那兩口棺木,片刻之后啞聲笑起來。
良久之后,他答道“那是我一兒一女。”
兒女
烏行雪皺起眉,下意識朝封徽銘望了一眼。
封徽銘攥著劍柄,也脫力地跪在地上,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是輕顫的。
如此看來,所謂的換命,就是拿封徽銘換他死去的兒女了。
封家家主眼里只有棺木。
他一邊汩汩流血,一邊輕聲說“我兒君子端方,豁達溫和,甚至身子骨略薄了一些。我那愛女略小兩歲,天資聰穎,根骨奇佳,脾性如鋼”
那雙兒女很小的時候,他就想著,倘若以后他們長大成人。他這家主之位,可傳給根骨好的女兒。兒子呢,就做個輔位長老,管管丹藥和醫堂。
兄妹倆能撐住封家的門面,成一段佳話。
可惜啊
這雙兒女尚未成人就都故去了,同一天,同一死狀,之前也同樣毫無征兆。別人不知兄妹倆死于何故,紛紛惋惜哀嘆,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能沖他說“節哀”。
但他作為親父,自己心里卻清清楚楚
當初他年少時候曾誤中邪術,本來是要死的,卻被強救了回來。救他的法子不算光明,他也知道往后必定會付出一些代價。
但他沒有想過,代價會落在兒女身上。
他曾經一萬次嗤嘲他們封家斬除邪祟,憑何會遭此報應
真是不講道理。
所以他不服。
他找盡辦法,想要跟命掙個高低,想把那雙他極其喜愛的兒女從棺木里拉回來,想他們重活于世、光耀門楣。
他最終找到了一種換命禁術,說難很難,說簡單卻也十分簡單。
就是需要亡人魂,也需要活人命。
以亡人鋪就禁術,再找個活人以命換命。
一個兩個亡人根本不夠,他需要數以千計甚至萬計的亡人,才能鋪一條換命的路。所以,他把手伸向了有著巨大墳冢、埋著不知多少亡魂的京觀。
但他沒想到,京觀那里來了個散修,就地筑了高塔,日日夜夜逡巡守護。那散修在那多守一日,他便耽擱一日。
他便稍稍動了些手腳。
于是不久之后散修走火入魔,墮入邪道,那座高塔成了藏污納垢之處。
他是殺是封,就都師出有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