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這詞又怎么你了,也不能叫
岸邊幾人在層層詰問下快瘋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樹上那位其實早就崩了
烏行雪臉上波瀾不驚,心里卻巨浪滔天。所思所想只有四個大字怎會如此
他只是睡了個囫圇覺,怎么就上了別人的身
明明前一刻,他還是鵲都的王公顯貴。剛擱下曲水宴上的玉醑酒,披了大氅回府。
鵲都連下了兩天雪也不見停,路有些難走。他個頭高,小廝傘撐得吃力,歪歪斜斜。
他看不過眼,把傘接來自己打了,又將袖里的玉手爐撂過去。引得小廝一路受寵若驚。
府里的人早在房里擺好了湯婆子,暖和得很,以至于他進門就犯了困。
他記得自己隨手抽了卷民間話本,倚在榻邊翻看。
窗外冬雀落在護花鈴上,當啷作響。
他聽著、看著,不知怎么就支著頭睡著了
等到被嘈雜人語驚醒,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到了這個鬼地方
四周是茫茫水面,大霧漫天。
水中央只有一株枯樹,孤零零地立著。水下影影綽綽,皆是青白色的短枝。
他起初以為,那是鵲都風靡過一陣子的白珊瑚。細看才知,那全是人臂。
全是人臂啊
而他就站在枯樹隨時會斷的枝干上,赤著腳沒有支點。
還有風吹他。
還晃。
還滿手血。
天知道那一瞬,他有多想罵人。
詩書話本里的人闔了眼都是“忽夢少年事”,到他這就來了出“鬼上身”。
噢,錯了。
是他上鬼的身。
托岸邊那幾位碎嘴子的福,他尚未來得及說錯話,就弄明白了最要緊的幾點
這鬼地方叫蒼瑯北域,是專囚魔頭的的地方。
他就是那個被鎖的魔頭。
岸邊那幾位似乎是他曾經的手下,其中一位闖進來的時候,手里還拖著半截血淋淋的尸首,面無表情地踢進水里。
可見沒一個善類。
被這樣的人圍著,他能說“我不是原主”嗎
說了,那幾個誠惶誠恐的手下怕是要當場變臉,把他也撕成兩截,扔進這滿潭死水里。
所以他只好一邊洗著手上的血,一邊斟酌著套他們的話。
結果套了大半天,就套出“城主我錯了”,“城主我閉嘴”以及“啐”。
要了命了。
他心里正盤算著,忽然聽聞一陣嘈雜聲。
隔著厚鐵似的山壁有些難辨,但乍一聽,只覺得有無數人包圍在外,祭出了刀劍。
當中還夾雜著人言,隱約能聽見“還等什么”“那魔頭”之類的字眼。
話音未落,就聽一聲鏘然震響。碎裂的玄鐵黑石紛紛滾落,陰沉無邊的寒潭地動般劇烈一顛
顛得烏行雪一把扶住最近的樹枝。
“”
岸邊那幾個手下正在聆聽山壁外的動靜,眉心緊蹙,面色難看。
“聽著不妙。”
“仙門百家估摸著都來了。”
“來是必然要來的,他們不是一貫把這蒼瑯北域當命么。”
“那話怎么說來著,世上最后一個能震懾邪魔穢物的地方,可不得當命么。”
“哈,那又怎么樣呢,還不是到了盡數。”
轟隆
又是一聲,山壁依然猶如鐵鑄,但震顫卻越來越厲害。
“不行,照這架勢,他們很快就要進來了城主,咱們”手下們轉回頭來,話音一頓。
就見烏行雪垂著眸,手指間抓著一截新斷的枯枝。
手下“”
“咱們什么,繼續說。”烏行雪似乎只是折來把玩,看了兩眼便失了興味,隨手丟進水里。
手下們盯著那根靜靜浮在水面的枯枝,表情都有些忌憚。
畢竟世人皆知,一切經過這大魔頭之手的東西,即便只是一滴水,都值得懼怕。
“咱們”手下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目光依然忍不住朝樹枝那兒瞥,“咱們得趕緊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