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想到那頭在廢墟中出現的碩大白虎,想到過往的一切。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和乙零說這些,這幾十年來的憤恨苦痛狂妄野心,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一個夢,夢醒后茫然恍惚,過去的一切都像紙馬塔村一樣,徹底化為灰燼。或許他只是希望還有人能知道這里曾發生的事吧。
解脫啊。
李君昏昏沉沉,徹底陷入黑暗。他早已失去五感,沒聽到乙零在之后說的話。
“我看電影的時候最討厭別人話說一半不說完就死了。”
乙零抱怨著,李君還有好多東西沒交代清楚,比如雙生之虎的陣法是怎么回事,那些奇怪的人皮又是怎么回事,實在是個非常不合格的敘事者。想憑消散從他手里逃跑?沒這么簡單,乙零屈起手指,一只極漂亮的蝴蝶出現在了他的指尖,輕輕扇動翅膀。
“蝶大,你能把它留下來嗎。”
乙零隨意問道:“它現在算是人皮,你過去也是只人皮蛆吧,有沒有什么保存人皮的特殊技巧?”
如果沒有他就只能用人皮地圖吸收李君最后這一小塊,將其化為純粹污染能量,再看看能不能從里面讀取出一些信息了。這怪麻煩的,而且乙零也沒有把握能完全成功。
蝶大飛了起來,繞著乙零手指飛了兩圈,傳遞來很委屈的情緒,似乎對乙零稱它為‘人皮蛆’這事感到很崩潰無助。但委屈是委屈,該辦的事還是得做,蝶大飛到只剩指甲蓋大小的李君人皮旁邊,也不知道從哪里吐出絲來,將這一小塊人皮團成了繭子。
李君人皮一直在消散,一是污染反噬,二是輻射影響,三還和整個紙馬塔村信仰歸于安雪鋒有關,畢竟他曾經和所有族人們的信仰相連,雕像都和白虎雕像刻在一起。
蝶大吸走了它上面殘存的輻射,也吸走了包括鹽神在內各種雜七雜八的污染,只剩下一塊純粹的人皮,再用繭包裹。讓他無法被族人們的信仰裹挾著投向安雪鋒,最后一丁點力量不再流失,最后成了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雪白繭子。
不過就算還沒完全消失,李君現在也徹底昏了過去,一時半會是恢復不過來的。乙零戴上手套,捏起繭子玩了玩,然后失了興趣,正要把繭子隨手拋給蝶大讓它收起來,卻忽然剛才一直在舔舐他后背,蹭他腰的白虎半天沒動靜了,就連纏住他腰的虎尾也不再那么緊。乙零抬眼看去,正好抓到了白虎匆匆躲閃看向一邊的目光。
哦?有意思。
“阿白,咪咪咪。”
乙零笑瞇瞇道,喚小貓似的招呼白虎,在它偏頭看過來時一把薅住它下顎的長毛,隨即見縫插針把手指塞到它嘴里,勾住它虎牙,愣是把白虎緊閉的嘴扯開條縫,然后捏著繭子作勢要往里面塞。
“好吃的哦,來嘗嘗!”
【好吃的?什么好吃的?!】
用手背擋開積極湊熱鬧的玉米筍觸須,乙零壞笑著把蟲繭抵到白虎嘴邊,它拼命想抬頭躲閃,乙零還是第一次在白虎眼中看到貨真價實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