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湘的提議下,馬嬤嬤從曹家不久前舉辦過的一場正月新年家宴講起。
當然,她并沒有一上來就介紹各式復雜菜色,而是先簡單說了舉辦宴會的場所、宴會的規模、以及宴會上各種喜慶華美的裝飾擺設。儼然是打算一開場就用豪門大宅里的奢侈做派和富麗風格震懾住沒見過大場面的小姑娘。
不過,馬嬤嬤這邊剛起了個話頭,之前出門辦事的俞嬤嬤和蘿月就一前一后地回來了。
見到兩位在皇子身邊當差的宮人出現,馬嬤嬤臉上的得意顯擺之色下意識就收斂了大半。畢竟,曹家的家宴再如何富貴講究,那也是比不過皇家氣派的。
裴湘好似一無所覺地笑著招呼俞嬤嬤坐下休息,又讓蘿月幫她泡一壺她自己搗鼓搭配的花草茶,再把九阿哥胤禟之前派人送來的果脯蜜餞和點心肉脯都端出來。
“九哥說,讓我好好品嘗一下這些吃食的味道,看看是不是地道的江南風味。要是味道正宗的話,他就譴人回去再采買一些。”
這話成功堵住了馬嬤嬤的阻攔之詞。之前的經歷已經讓她十分清楚,但凡涉及到皇子,老爺都會慎之又慎,并且絕不會允許她用一些可學可不學的規矩來影響皇子們對曹家的印象。
馬嬤嬤撩起眼皮定定地瞧了裴湘片刻,心里有些估摸不準這是大格格在有意和她對著干并且膽大妄為地用皇子的名頭唬人,還是當真在按照皇子的吩咐行事。
“既然如此,大格格千萬別辜負了九阿哥的這份信重,”馬嬤嬤的余光劃過蘿月平靜的面孔,見她毫無異樣地接受了裴湘的吩咐,便覺得這所謂的品嘗味道之事大概是真的,“那大格格可還要繼續聽奴婢介紹府中家宴上的菜式”
“這是自然。馬嬤嬤快詳細說說吧,我定會聽在耳中,記在心里。”
“可這一心二用”
“馬嬤嬤你多慮了,我肯定會一邊好好品嘗這些點心小食,一邊將嬤嬤的話都用心記下的。而且不過一心二用而已,又有何難我外太翁虛舟先生門下的不少學生都能這般做事,莫非嬤嬤之前接觸過的人不可以嗎”
說到這里,裴湘詫異地揚了揚眉,佯裝迷惑不解地問道
“這不能吧難不成高門大戶里的少爺小姐們還不如市井間的孩童伶俐聰慧嗎既然如此,那我倒是寧愿留在沈家了,我還是希望能經常和聰慧靈秀之人相處。”
“哎呀,大格格可太會開玩笑了,”馬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道一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輕狂丫頭,同時提高了聲音強調道,“大格格莫要再作此比較了。兩者云泥之別,如何能放在一起說奴婢之前是想說,大格格能一心二用固然不錯,可奴婢奉了老夫人的命令來教導格格規矩,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倘若格格堅持要一邊做其它事情一邊聽奴婢講解,那奴婢為了不辜負老夫人的信任,定會不時地向姑娘提問。如果姑娘答錯了或者記混了,那就請姑娘專心聽奴婢的教導,別再做旁的事情分散心神了。”
聞言,裴湘點頭贊同道“還是馬嬤嬤心細負責。既然有教,那自然就要有考核。不過,但凡考核都得有個標準,否則到時候我答了東,嬤嬤偏說自己之前教了西,次數多了,咱們豈不是傷了和氣,也辜負了老夫人疼愛小輩的一片慈心”
“格格所說的標準為何”
“俗話說口說無憑。這樣吧,紋繡,你來,”裴湘朝著之前一直沉靜站在馬嬤嬤身后的曹家丫鬟紋繡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地說道,“老爺說你是識字的。正好,我這里有筆墨紙硯,一會兒馬嬤嬤說了什么,你就記下什么。嗯,為了避免你記不全或者記差了,我讓俞嬤嬤在一旁幫襯你。記住,你親筆寫下的字跡,就是今日考核的標準,也是我日后翻閱復習的參考記錄,可千萬別出大差錯。免得以后我拿這份記錄去問旁人時,惹得旁人嘲笑。”
裴湘話未說完,跟著馬嬤嬤一同過來的紋繡便是心中一緊,頓時打消了寫記錄時做些手腳的念頭。她連忙福身應諾,并低頭避開了馬嬤嬤投向自己的銳利目光。
見一切安排妥當,蘿月也將各色點心和熱茶端了上來,裴湘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她從從容容地拿起一塊小巧精致的八寶如意紅豆糕放入口中,繼續之前被打斷的午餐,同時用眼神示意馬嬤嬤可以接著介紹曹府新年家宴上的豐盛佳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