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由裴湘這一提醒,曹寅頓時心中微凜,暗道一聲倒是自己疏忽了。
四皇子只讓兩人照顧曹家長女,而他見到長女后卻立刻又給添了四個這是在不滿四皇子的安排,還是在變相昭告曹家行事張狂
御駕就在附近,隨行王公大臣們的車馬隊伍緊隨其后,此時哪家有些風吹草動都瞞不住的,正是需要低調謹慎之時,萬萬不可因為一些不必要的小事而節外生枝。
“湘兒此言有理,”曹寅思緒飛轉,瞬間便權衡好了利弊,隨即溫和說道,“那就只讓馬嬤嬤和紋繡留下來吧,也讓她們有機會跟著俞嬤嬤和蘿月姑娘好好學習一番。他日返回京中后,俞嬤嬤和蘿月姑娘肯定要回宮復命的,到時候,馬嬤嬤和紋繡會留下來服侍你。”
曹寅只覺得自己這是在謹慎行事,卻不知在馬嬤嬤等曹家下人眼中,就是一向說一不一的家主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竟被這位新認回來的大格格反駁了兩次,而且大格格每次都反駁成功了。
無形中,馬嬤嬤等人心中對裴湘的輕視就少了三分。
并且,裴湘和曹寅之間這樣一來一往的交流讓馬嬤嬤等人清晰地意識到,這位大格格是敢于在老爺面前出聲提意見的,而家主也會認真傾聽并采納。也就是說,倘若她們惹得裴湘不滿了,這個被小門小戶養大的大格格是有能力也有機會把心中的不滿告知家主曹寅的。
至于曹寅的態度沒看他已經兩次改變之前的打算了嗎
想到這里,馬嬤嬤等人的內心深處皆不約而同地添了幾分重視和警醒。尤其是馬嬤嬤,她想到之前收到那封書信和遠在京城欠了巨額賭債的小兒子,頓時覺得口中苦澀不已。
但實際上,如果讓裴湘來分析這件事,她會告訴她們,曹寅其實并沒有她們以為的那樣重視長女的意見。他其實會更傾向于相信孫老太君身邊的仆婦給出的理由,并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小孩子過于嬌氣,反而應該得到更多更嚴格的教導。
而曹寅這次之所以會如此迅速地改主意,是因為這件看似不起眼的內宅小事意外地牽扯到了皇家與宮廷。于是,曹寅考慮問題的出發點也隨之發生了改變,繼而毫不猶豫地同意了裴湘的想法。
這也是裴湘沒有一上來就立刻亮出俞嬤嬤和蘿月的身份來歷的主要原因。她就是要通過這番有來有往的交流,打消掉一些人心底對她的輕視。
“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狐假虎威了吧就算沒有徹底改變一些人的想法,也該給她們留下一個印象,就是我不是沒張嘴。一旦感到不滿了,我是有勇氣出聲為自己爭取利益的,而不是一味地逆來順受。”
坐在馬車內重新啟程的裴湘望著窗外的變化景色,有些興致不高地想著。
她希望通過這個小插曲,讓自己之后擁有一段相對平和安穩的旅程。
不過,裴湘顯然還是把事情想樂觀了。
當御駕暫時停駐在濟寧一帶時,裴湘跟著曹寅等曹家人借住進了當地一位士紳家修建的精美別院。
而就在她入住的轉天中午,觀察了裴湘好幾日的馬嬤嬤終于按捺不住了。趁著俞嬤嬤和蘿月都不在,馬嬤嬤決定從這頓午飯開始,好好教一教這位曹家長女在衣食住行方面的規矩。
對于馬嬤嬤來說,教裴湘規矩是她的差事,她必須要在御駕抵達京城前做出些成績來,之后也好向曹寅和孫老太君交代。
不過,在向裴湘講解規矩的過程中,她該采取哪種方式該做到何種程度該保有哪樣心態都是需要她親自做出選擇的。
最后,猶豫了好幾日的馬嬤嬤還是選擇站在了利益的一方。她想著京中來信的暗中示意和豐厚許諾,得意又刻薄地抿了抿下垂的嘴角。
馬嬤嬤想,她必然會在返回曹府之前,成功教導處一個知進退懂尊卑的乖巧庶女來。萬不可讓這個大格格像她那個命薄早死的親媽唐姨娘那般大膽狂妄,甚至還敢挑釁嫡庶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