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太太是想要一個好拿捏不作妖的庶長女,最好能對她唯唯諾諾言聽計從的”
馬嬤嬤一邊琢磨著信函背后主子的真實意圖,一邊挺胸昂首地走到正在用餐的裴湘面前。
“大格格,請聽奴婢一言。”
正吃得香甜的裴湘這家伙不會想趁我吃飯的時候整幺蛾子吧不聽不聽我不聽
“大格格,奴婢觀察了幾日,發現您每餐都進食過多,而且沒有任何忌口,連那些粗糙上不得臺面的食物也會入口品嘗,這是不合規矩的。
“將來到了京中,倘若讓人知道您飯量如此巨大,必然會遭到嘲笑的,甚至會連累了您將來的婚事選擇。大格格,不如聽奴婢一句勸,從這餐飯開始,就適當減量吧。”
裴湘自然知道自己比同齡孩子吃得多了些,但也十分清楚她現在的食量對她身體而言,是剛剛好的,并沒有造成任何負擔。
“馬嬤嬤,多謝你提醒。不過,之前就有太醫為我檢查過身體,診斷結果是我并沒有因為吃得多而生病,相反,我的身體情況非常不錯。所以,你有些多慮了。”
聽到裴湘提起太醫,馬嬤嬤眼神微閃,不過她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經她這幾日觀察,并沒有發現哪位皇子當真和裴湘走得近。再加上曹家的孫老太君本身就圣眷優容,想來也不會有哪個皇子會插手這種小事的。而且,她是奉了老太君的命令來教導曹家大格格規矩的,所作所為又不會當真毫無道理可言,皇子們又如何能責怪她呢
于是,馬嬤嬤沉默片刻后,就收起了心虛之情,依舊用一種暗藏著輕慢的嚴肅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非是奴婢多慮,而是京中風氣自來如此。大格格,像咱們曹家這般還算有些臉面的人家,在吃食方面自來就精細。府里從主子到奴才,就沒有一個胡吃海塞的。畢竟,咱們和那些小門小戶不同,那不講究的,有點兒能吃的,不管香的臭的就可勁兒往嘴里灌,生怕沒下頓似的。哎,奴婢看了都不好意思,更別提有多少人暗地里嘲笑那種狼吞虎咽的貪吃粗魯做派了。”
說到這里,馬嬤嬤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同時撩起眼皮欲言又止地打量了一眼正坐在餐桌前用餐的裴湘,她的眼神中有一種明顯的不認同和淡淡的嫌棄。
倘若此時被她這樣瞧的小姑娘不是裴湘,而是哪個自尊心強又敏感臉皮薄的女孩子,此時必然會忍不住漲紅了臉的,并且再沒有了吃東西的興致。
但是,馬嬤嬤的對手是裴湘。
所以,不論馬嬤嬤如何用眼神、語氣、神色給裴湘制造壓力,她依舊在細嚼慢咽地吃東西,同時也在非常認真地聽馬嬤嬤說話。
也就是說,裴湘吃得香甜,聽得專注,就是毫無觸動,仿佛事不關己。
見狀,馬嬤嬤心中劃過一抹狐疑。她不覺得這位新找回來的大格格會遲鈍到聽不懂她的冷嘲熱諷和意有所指。
遲疑片刻后,馬嬤嬤又換成了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繼續說道
“大格格,所謂的規矩,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學好的,而是被融入進衣食住行中的每一個小細節里的。這飯量多少啊,就是其中一個很不起眼的規矩,也最能體現大家小姐的身份教養。”
“身份教養”裴湘不解地歪了歪頭,“吃得少吃不飽就是身份教養其實我每餐也只是吃得七八分飽而已,并未暴飲暴食。這么說來,我這個規矩已經學成了。”
“大格格,您說您只吃了七八分飽,可不作數,還得看您吃東西的份量。您看看你這一桌子哎,大格格,奴婢的話可能不那么順耳,但卻都是實在話。奴婢身上又擔著老太太指派的任務,就是好好教導您規矩,所以呀,有些話奴婢不得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