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面前的“晏歡”,劉扶光流露出的表情,便如他昔年尚為龍神道侶時,常常對晏歡露出的笑容一樣。
不過,他畢竟許久不曾這樣笑過,一開始,難免笑得有些不大自然。
這話仿佛意有所指似的,心魔不禁大震,下意識抬頭,望向劉扶光的眼眸。
莫非讓至善發現了他不住胡思亂想,雖說至善的雙眼看得清世間一切幻象虛妄,可我本和晏歡同出一體
一切思緒戛然而止,心魔睇視劉扶光的面容,他是一尊石雕,唯有僵立在原地。
劉扶光在笑。
心魔好像也被這個笑容分成了兩半。
一半的他在看到這個笑之后,就完全垮了、毀了,稀釋成了一灘無可救藥的爛泥。他愿意放棄所有,只需倒在至善的懷里,讓他用雙手抱著他、捧著他,好讓他重新變作世間最幸福的東西。因為他要這種毫無保留的愛,哪怕就此淪為天底下最卑微下賤的塵土,他亦甘之如飴。
而另一半的他則在歇斯底里地哀嚎。這個笑讓他想活著剝掉自己的皮,再摳瞎自己的眼睛,將自己從里到外地燒成焦炭。因為他要不起這種毫無保留的愛,這不是他可以擔負的重量和溫度。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還給我呢”至善的嘴唇張合,發出心魔無法辨認的聲音,刺耳的、悅耳的,震如雷霆的、輕如微風的,“還要過多久,你才能兌現你的承諾呢”
劉扶光在看著他。
太多了,太過了,他看到了他,至善看到了他太多了,太重了,太滾燙了。他不能,他忍不住,他必須遠離這里,遠離這個生靈他受不了,他真的承受不了
心魔流著熱淚,跌倒在地上。劉扶光吃了一驚,不等他再說話,“晏歡”已然泣不成聲,他倉皇地發著抖,掙扎著變出漆黑的龍身,于半空翻滾擰旋,頭也不回地逃了。
自那日起,“晏歡”便沒有在同劉扶光碰過面。
雖然他躲著劉扶光走,湯藥倒仍舊一碗不落地送到劉扶光的寢殿。他不在,劉扶光更樂得省事,起碼不用找機會偷偷倒藥。
情況顯而易見,此“晏歡”非彼晏歡,而是一個極其逼真,逼真到讓人看不出破綻的冒牌貨,那么問題來了,真正的晏歡去哪兒了
厭煩也好,漠視也罷,劉扶光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時至古神遠去的今日,世上真的沒有什么存在,能動得了晏歡分毫。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晏歡傷勢未愈,便跑去修復大日,以至傷勢持續加重到難以收場的地步,隨后叫人抓住機會,下手暗算了他。
但是這樣也說不通,至善至惡互為掣肘,出于獨一份的感知力,劉扶光當然能夠察覺得到,那確實還是晏歡的身軀。
倒像真瓶子灌了假酒所以,這假酒會是什么來路
劉扶光思索不出答案,轉而想起昔日周易的卜算結果,他說“此事有顛覆之兆,前路蒙陰蔽霧、撲朔迷離”。如此看來,這個“顛覆之兆”,指的便是晏歡此刻的情形了。
某種程度上說,一個能夠駕馭至惡軀殼的存在,無疑要比至惡本身更加棘手,這實在不是當前的他可以應對的局面。
該怎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