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無邊的黑暗,晏歡抬起頭。
“出來吧,你的障眼法于我無用。”
寂靜持續不過片刻,他就聽到了惡意的笑聲。
“晏歡,我且問你,龍無心還可活嗎”
那聲音熟悉又陌生,晏歡目光森然,反問“真龍縱使無心,又如何不能活”
對方揚聲道“不錯,真龍無心,確實可活,只不過活得不會怎么痛快就是了”
話音剛落,晏歡只覺胸口一陣鉆心劇痛,周身熔化半瞎的九目,紛紛急劇顫縮。他噴出一口混合著火漿的血,再也不能保持偽裝的外表,那俊美無儔的神明皮囊,猶如融化的血肉顏料,被燙過一遍之后,便化作一灘熱氣四溢的液體,順著殘敗的觸須、縮成一團的眼球淌下去,淋漓地流了一地。
無目的龍神或許這么說已經不再恰當,畢竟,他只能堪堪維持人的外形,再不能變回龍身了斷斷續續地吐著血,垂頭觀望。
在他的胸口,當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這個空洞貫穿了他的胸膛,周圍的觸肢一次次地生長,試圖彌合在一起,但又一次次地斷裂,無力地凋落在側。
晏歡半跪在地,勉強抬起頭,“盯”著那個從黑暗里現身的人影。
黑色法衣,深邃面容,額生龍角,耳邊垂著一枚碩大金環
這是他,卻也不是他。
站著的“晏歡”唇角含笑,用一模一樣的容貌,俯瞰著狼狽不堪的自己,嘻嘻笑道“你好,晏歡。”
他的真身上,同樣覆蓋著用于偽裝的皮囊,但晏歡已然透過虛假的外觀,勘破了對方的真容。
他的身上干干凈凈,不見游走的九目,唯有本應空無一物的臉孔上,生長著一只滴溜亂轉的獨眼。
“你好,晏歡。”他再次重復,“終于得見天日,終于能在你的壓制之下化成實體,終于、終于”
他高興地連連吸氣,還不等他說出下面的話,晏歡已經嘶聲道“心魔。”
兩相對視,晏歡慢慢咧開密麻的利齒,笑容病態又冷酷。
“不用裝神弄鬼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東西。”他說,“你是我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