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是實話,周易還記得剛剛醒來的劉扶光,那時他蒼白枯槁,脆瘦得像是秋日瑟縮的褐葉,仿佛一點加重的外力,就能整個捏碎他的身軀;此刻,他的面色仍不見紅潤,肌膚卻多了幾分活人的光彩,原先凹瘦的面頰,竟也添了點肉,重逢的親情滋潤了他將為死灰的心神,他的目光平靜而安適,不再一見便令人心碎了。
這時候,再嗅著滿殿的血味,周易驀地恍悟。
龍血。
“算是居移氣,養移體吧,”劉扶光朝他微笑,笑容里的熱力,猶如春風拂面,吹得周易暖融融的,“仙人快請坐下。”
周易坐下后,兩人寒暄了幾句,他將九重宮和兩儀洞天,還有那四個小修士的近況告知給劉扶光后,便直入主題,問“不知仙君托人尋我,究竟所為何事”
劉扶光漸漸斂了笑容,沉吟片刻,他誠懇地道“我想請您為我卜一卦。”
“卜什么呢”周易問。
劉扶光道“此事關乎關乎晏歡。”
周易瞬時向后仰去,急促道“仙君,您莫不是在說笑吧”
“只是和他有關,不是說讓您光算他一個,”劉扶光立刻解釋,“近來出了件事,我左思右想,總不能介懷,索性請您過來,幫忙算個大概的方向。”
周易搖搖頭“話是這么說,但恕我口快,卜卦乃問天之術,您和他的事,是頭一等不能算的忌諱,倘若要算別的,我如何也應下了”
“我來問,”劉扶光直截了當地道,“您只需解卦,旁的事,一概不用掛心。”
“您來問”周易一愣,“那就是只算六爻”
見劉扶光一點頭,周易思索良久,一咬牙、一跺腳,應承了下來。
“行那您伸手罷。”
劉扶光攤開如玉的手掌,三枚制式一致的銅錢,便叮鈴當啷地落到了掌心。
他合起掌心,內心默默想著問題。
“晏歡的第十目,為世間帶來的影響,究竟是吉是兇”
他晃了數下,在靈炁構成的桌面上一連拋了六次。
六爻卜算的問題,往往越篤定越好,譬如兇吉之問,是否之問,倘若你提出一個含糊莫測的問題,那么得到的回答,也必定是含糊莫測的。
周易記下了每一次的銅錢圖樣,在心里默算。
他的額上沁出細汗,真仙沉默片刻,道“您所問的事,兇吉難辨,過程必定坎坷艱難。”
劉扶光眉梢一挑。
“起先,有顛覆之兆,前路蒙陰蔽霧、撲朔迷離,”周易額上的汗越出越多,“但假若選擇得當,便會有如路行坦途,最終相安無事。”